第306章 以货换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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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红梅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从军大衣兜里摸出两个冻得硬邦邦的黑梨，咣当放在桌角，梨身上的白霜蹭掉一块，露出行。规则卡得死，人是活的，这点道理还要我教你？”

“你这是把报废规则玩成流水线啊！”

钱有才看着算盘上拨好的数字，手指都开始抖。

“少废话。”

林红梅又拍了下他的脑袋，“写！写完这俩冻梨归你，甜得流糖水。要是敢写错一张，我就去你家找你媳妇说，你上个月偷偷拿了供销社半斤白糖给隔壁王寡妇。”

“别别别！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钱有才吓得一缩脖子，立刻低头奋笔疾书，笔尖在发票上划得飞快。

指腹蹭得纸页发毛，写完一张就甩甩手，半天写下来，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写一张，盖一个鲜红的财务章，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林红梅靠在椅背上，咬开一个冻梨的皮，吸着里面的甜水，眼睛盯着那摞越来越高的票据，嘴里哼了半截小调。

电台那头的动静断断续续传回来，周震在这边笑得直拍大腿。

“林姐这损招，也就她想得出来。”

“管用就行。”

顾衍翻着桌上的清单，一项项打勾，“机芯调拨单，有了。光学件批文，有了。缴获品登记，有了。废品回收发票，下午林红梅让跑线的司机带过来。钨钢料已经全部加工成镗刀和钻头，入了试制产出台账。”

时间走得飞快。

第四天傍晚。

矿洞外的风小了点，夕阳把雪面染成一层暖橙色。

周震把林红梅托人带来的十七张发票按时间顺序贴在报销凭证后面，数了三遍，张数齐，金额对，章一个不少。

苏雪带着李建军把一号矿洞的暗格彻底清完，地上堆着最后几个空铁皮箱子。

所有带编号的，成分对不上明面采购单的零件，工具，材料，要么入了产出账，要么补了调拨单，要么有回收发票，连地上扫起来的特种合金碎屑，都被赵二狗装在铁盒子里，标注成“试制边角料”入了废料库。

周震把所有手续摞成整整齐齐一沓，抱在怀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齐活了。”

他把那沓手续往桌上一墩，往椅子上一坐，椅子腿吱呀响了一声，“别说他汪正道带个审计组来，就算他带军区整个财务处来翻，也翻不出半分错处。”

赵二狗给几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都倒上热水，挨个递过去，水冒着白汽，烘得人手发烫，他笑得满脸褶子。

“等这关过了，我得回家睡三天三夜，连梦都不做。”

李建军抱着记录本，翻到手续核对那一页，一项项打勾，笔尖都带着轻快。

苏雪没接水，蹲在暗格最里面，伸手去掏最角落那个落了灰的木箱子。

箱子沉，她拽了一下没拽动，喊周震过来搭把手。

“搭个手，把这最后一箱搬出去。”

周震赶紧跑过去，两个人合力把箱子抬到马灯亮处。

箱子没锁，铁搭扣扣着，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一看就是许久没动过。

苏雪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用防锈油纸包着的精密轴承，每一个都带着原厂的防锈蜡，油纸边角都没拆过，是没动过的新货。

旁边封皮磨破的旧缴获登记本被翻开，铁佛寺物资清缴那一页，指尖顺着条目往下划。

划到中间一行，动作停了。

周震凑过去看，字是他自己当初登记的，认得，顺着念出了声。

“精密高速轴承，十二套，备注：上交军区装备科。”

话音落下，屋里的笑声瞬间停了。

苏雪伸手翻了翻箱子里的轴承，指尖一个个点过去，点了两遍。

十二套。

一个不少。

整个登记本上明明白白写着这箱轴承早就在三个月前清缴结束时就上交军区了。

可现在，这箱轴承完完整整裹着防锈油纸，连箱盖上的搭扣都没被打开过，连封条都没撕。

门口传来脚步声，沾着雪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顾衍刚接完刘全胜的电话，说张建军派的通信员已经把调拨单送到武装部，他十分钟后就给送上来。

他一进门，就觉出屋里的气氛不对，没人说话，连马灯的火苗都稳得不动。

“怎么了？”

苏雪把那页登记本转过来，对着他。

顾衍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又落在那箱打开的轴承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指尖摸着冰凉的箱沿。

嘴角还挂着走进来时的弧度，但下颌线收紧了，两侧咬肌鼓了一下。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摞好的单据哗啦响了一声。

雪光从洞口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绷紧的侧脸上，阴影压下来，盖住了眼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