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一把量大人的尺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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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把砚台往跟前挪了半尺，捏着墨锭一圈一圈转，墨汁漫到砚沿上才撒手，拿帕子擦了擦手。

“写给几个人？”

“直隶一份，江南一份，两广一份，往后再开分处，照着抄。”

“那总得起个名儿，不然抄出去，人家当是你随手写的家信。”

“外省分处应对地方阻力指南。”

碧桃手里的帕子停在半道：“这名儿比庆禄那封公函还长。”

“长点好，人家看一眼就知道管什么，用不着拆开猜。”

头一夜，纸上只落了三行字。

碧桃端粥进来，探头一瞅，粥碗差点磕在案沿上。

“熬了一个时辰，就三行？你写教材一夜能写一整篇。”

“教材写的是孩子，孩子的毛病就那么几样，大人的毛病，一个人一个样。”

“那你这三行写的什么？”

苏琬莹把纸转过去，拿笔杆点着头一行：“不主动挑衅，底线不放。”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谁去外省是专门找人吵架的？”

“何氏。”

碧桃噗嗤一声，勺子里的粥洒回碗里半勺：“那你这一条拴得住她？”

“光一条拴不住，底下得写细，”苏琬莹蘸了墨，“人家拿姜抹肚脐，伤不着孩子，让，人家给孩子裹三层捂汗，捂出一身痱子，不让，不让也别当众驳，先把自家床上的孩子照看好，叫人家自个儿瞧。”

“瞧什么？”

“瞧第二条。”

第二行写的是用效果说服人，碧桃念了一遍，拿勺子在碗里搅。

“孩子长肉了，当娘的自然不闹，这个我信，知府夫人那一罐酱菜就是这么来的，可周氏巷口那三个接生婆呢？孩子长不长肉，她们才不管。”

“她们管饭碗。”

“那更难办了。”

“不难，”苏琬莹从镇纸底下抽出周氏那封信，“接了三十年生，巷子里一半孩子是她接的，她骂分处抢饭碗，是怕往后没人请她，叫赵氏请她进门，搬把椅子搁在称重的案子边上，哪家孩子长了二两，当着她的面报出来，报完了添一句，这孩子当年是您老接的。”

碧桃的勺子停在碗里：“那不成了往她脸上贴金？”

“贴，贴到她坐在石墩上替分处说话为止。”

“你这招，跟拿庆禄的脸当鞭子使是一个路数。”

“庆禄是鞭子，接生婆是招牌，巷子里的人认她不认咱们，这块招牌挂到咱们门口，比十封公函都管用。”

碧桃把粥碗往她手边一推，拿指头去点第三行，念出声来：“实在不讲理的，搬出内务府跟御批文件压人。”

念完了，她抬头瞪人：“你前儿还说，朱批那四个字经不起天天往外搬，搬多了人家当挡箭的板子。”

“所以排在第三。”

“排第三就不算搬了？”

“前两条都使过了，还有人堵门摔碗，拿孩子撒气，才准搬，搬也只搬一回，搬完了该怎么照看还怎么照看，谁都别拿着公函满街给人念。”

“那她们拿不准，算不算实在不讲理呢？”

“底下写了两样，孩子病了有没有叫人拦着不给治，有没有叫人动手伤着，占一样，就算。”

碧桃把这两样在嘴里念叨了两遍，没挑出毛病，扭身去灶上添炭了。

第二天，第三天，这张纸从三行涨到九页。

头一页是三条，往后八页全是例子，缠足穿耳吊篮，裹汗抹姜香灰，宗族祠堂里的族老，码头上认拳头的汉子，一样一样列下来，每一样底下都写着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哪一句话能说，哪一句话说了要坏事。

第三天夜里，碧桃拿锥子戳着那九页纸，嘴撇到了下巴上。

“你这三天，一天睡了几个时辰？”

“两个。”

“腰带那第七个眼，我看再过两天又得扎第八个。”

“扎第八个，你那锥子也不嫌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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