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唱个双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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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没人说话。铭轩坐副驾上，几次扭头想开口，都被沐强一句“到地方再跟你说”给挡了回去。日头渐渐升到头顶偏南，路边的荒草、歪脖子树，一棵棵往后倒着退，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深秋田野里的干冷。
前头车一拐，下了主路，钻进了八马架镇外头那片枯树林子。
远远地，就能看见镇子灰蒙蒙的轮廓。
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镇子外头的荒地上，三三两两还晃着不少丧尸，影影绰绰，在日头底下挪来挪去。有的在垃圾堆边上打转，有的靠墙根坐着打盹，听见车声，慢吞吞地抬起头，却没那个力气追过来。
两台车在林子深处熄了火。
众人轻手轻脚地下车，把车往树后头又推了推，拿枯枝盖了盖，然后猫着腰，摸到一处背阴的土坡后头，蹲下来。
这土坡背风，又刚好能借着树干挡住镇口的视线。几个人把枪横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镇子的方向，大气不敢出。
沐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行人就这么缩在背阴处，眼睛都盯着他。林子外头，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镇口那几只丧尸慢吞吞地挪着，谁也没往这片林子里多瞅一眼。
等了大概一刻钟，铭轩实在憋不住了，捅了捅旁边的李思文，俩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凑到沐强跟前。
铭轩压低嗓子：“强哥，现在能说了吧？我们都快急死了！这大上午的把我们薅过来，到底要咋办？”
沐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思文，和围过来的几个兄弟，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全在等他一句话。
他忽然挠了挠脑袋，嘿嘿嘿地乐了。
“那个……这事说起来，有点长。”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我要是说啊，这从头到尾，就是我跟江峰俩人，唱的一出双簧——你们信不信？”
“啥？”李思文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你跟江峰？！”
铭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最先咂摸过味儿来：“强哥，你的意思是……在横山镇那回，江峰其实是故意放咱们走的？”
沐强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卧槽！”铭轩一拍大腿，声音差点蹿上去，又赶紧捂住嘴，“那我当初是白感动了！我还寻思，老大你都跑没影了，又折回来救我们，这是多大的义气！合着人江峰压根儿就没真想弄死咱们？”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兄弟也跟着起哄，“合着我们在山路上吓得魂都飞了，人江峰在山上看热闹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嘴上讨伐着沐强，可看那脸色，半点儿真恼的意思都没有——只要能活，管他双簧不单簧呢。
沐强伸手，往下压了压，把众人的吵嚷压下去。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他声音低了下来，“当初在横山镇，咱们几个，那是真踩在鬼门关外头了。你们换位琢磨琢磨——要是咱们守着自己的家，有一帮人打上门来，让咱们给逮住了，你们能留他们活口？”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那肯定不能。敢打上门来的，逮住了还不是一枪一个？留着过年吗？
“这不就结了。”沐强道，“可江峰没这么干。他把咱们几个领头的里那几个找死的办了，却把咱们的命留下了。为啥？他是看咱们还有点活的价值。”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现在，就是这份价值兑现的时候。”
铭轩皱起了眉，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江峰让咱们替他，打八马架？”
他这嗓门又上来了：“强哥！这他妈跟让咱们送死有啥区别？八马架什么火力，咱们几条破猎枪？这姓江的狗损，肚子里果然没憋好屁啊！”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沐强却不急，慢悠悠地道，“我刚被他放回来那阵，躺炕上翻来覆去，就琢磨他这个人——他江峰图啥？真就好心放咱们？我不信。我估摸着，他就是拿咱们当颗棋子，往后好用。”
“可琢磨来，琢磨去，我又觉得，这人好像跟咱们以前遇着的那些，不太一样。”
他扫了一眼众人。
“刘莹莹你们都知道，她跟江峰那档子事，心里有阴影。可她跟我念叨过，那事儿的根由是什么？是火星朝鲜屯那个崔老大，眼馋江峰他们那杆枪、那台车，故意引着丧尸去害人家！江峰那是被逼到份上，还手了。后来刘莹莹带着他们找船，自己瞅个空当从地道跑了，这才辗转遇上付老大。”
“还有一档子事。”沐强伸出两根手指，“刘莹莹说，他们那回在横山的山路上，被江峰追。你们知道江峰咋打的枪？他没打人，他照着他们车的后视镜，一枪就给干碎了。”
他把声音压低：“八百米开外，车还在跑，一枪打碎一面小镜子——你们想想，这枪法，他要是想打人，打不着吗？一瞄一个准。可他为啥不开枪打人？”
众人都不吭声了。
“因为车一跑，这伙人对他就没威胁了，只是开枪警告一下”沐强一字一句地道，“他犯不上多杀那几个人。”
“再到咱们这一回，打横山镇，叫人家一锅端。江峰把那几个最该死的领头的办了，咱们这帮没害过他的，他一个没动，全放了。”
沐强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砸得每个人心口都一沉：
“你们把这几桩事摞一块儿品品。这人，哪回是主动去害过谁？他全是被人逼到墙角了，才还手。一个心里头没有主动害人念头的人——你们说，他能是个坏到透腔的王八蛋吗？”
土坡后头，静了好一阵。
铭轩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可想了半天，没找着词。他挠了挠后脑勺，憋出一句：“……那照你这么说，咱们这趟来，不还是帮人江峰打地盘？”
“啥叫帮他。”沐强瞪了他一眼，“八马架是谁的老窝？牛书记的！牛书记当初怎么待咱们的，你忘了？这叫拿回该拿的。再说了，江峰那头给咱们搭把手，这仗打完，八马架这块地盘，还能少了咱们兄弟一口汤？”
李思文低着头，抠着手里的枪带，慢慢点了点头。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提着的心，这才一点点落了地。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几个人缩在土坡后头，谁也没再吭声。猎枪的枪管在日头底下晒得微微发温，可攥着枪的那几只手，心里头却比刚才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