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诛胁从赦首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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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当初劝散士卒之时，亲口答应过他们，只要归营解甲，便既往不咎！”郭广声音急促，连忙劝解，“如今哗变已平，士卒归营，再翻旧账抓人诛杀，岂不是失信于三军？”

“失信？”袁崇焕冷笑一声，站到他面前，“郭兵备，你只知你一诺千金，可知九边处处欠饷？可知宣大、延绥、宁夏，哪一处的边军不是饿着肚子？今日宁远十三营哗变得银，朝廷若不杀鸡儆猴，明日锦州、前屯、山海关处处效仿，这兵，还带不带？这九边，还守不守了？”

郭广被逼视得低下头，可口中继续争辩道：“就算要震慑，杀张正朝、张思顺两个首恶即可！如此三军也心服。何必将这十几人都杀了，反倒放过首恶？这……这不合章法！”

“杀二张？”袁崇焕摇了摇头，“这些哗变的多是川楚客兵，同乡连枝，一气同声。真杀了二张，四川兵必然同仇敌忾，对朝廷也会心生怨怼，隐患更大。如今赦了首恶，死十六个跟从者，就能让他们自己互相提防。谁再想闹事，先得掂量掂量，还有没有人会跟从。”

郭广听到这里，浑身一凉。他是常年管兵的兵备道，自然懂这其中的厉害。

是啊，不用杀人如麻，只要把“袍泽”一词给砸了，就再也没人敢串联闹事了。

可代价呢？

他看着烛光下袁崇焕忽明忽暗的侧脸，有点看不清他的样貌。

这么一来，军中就再无信任可言了。

上阵杀敌时，侧翼敢不敢托给旁人？

遇伏时，弟兄会不会各自逃命？

一支互相猜忌的军队，还能打硬仗吗？

而自己这个兵备道，从此再士兵中也没了威信。下次再闹饷，他再说什么“既往不咎”，没人会信了。

想劝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堂正案旁的架子上，那柄尚方宝剑在灯下闪着冷光。

尚方宝剑，便宜行事。

袁崇焕是持剑的督师，他要的是当下的安稳，是五年复辽。

“督师高见。”郭广最终低了头，声音里满是疲惫，“是末将虑事浅了。”

袁崇焕挥了挥手，“郭兵备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早些歇息去吧。

夜色里，袁崇焕亲兵跟着张正朝、张思顺，在各营中穿梭，每次出出来都带出了一人。

很是顺利。

辰时刚到，城门楼前的校场上，十三营士卒分批列队站着，还带着几分散漫。

昨夜一夜之间，十六名把总、旗牌被挨个从营里带了出来。

士卒们没当回事。

张正朝、张思顺两个带头闹事也好好的，没绑也没枷，说是督师问话，核问欠饷的事。

众人只当是走个过场，毕竟兵变都平了，内帑银子也在路上了。

最多拉去打一顿板子，毕竟闹事了，打一顿也属正常。

直到十六个人被五花大绑拖到城门楼前，士兵们才猛地觉出不对。

城门楼上，袁崇焕一身戎装按剑而立，身后亲随高举尚方宝剑，日光下寒光凛凛。

“奉旨平乱！”袁崇焕的声音传了下来，“兵变首恶十六人，聚众倡乱、绑辱封疆，依军律处斩！胁从者概不追究，朝廷内帑不日即到，照常补发欠饷！”

话音落，号炮响。

十六口鬼头刀同时落下，血光溅起，染红了城门前的青石板。

士兵们看着地上滚落的人头，又齐刷刷看向站在刑场边、毫发无损的张正朝和张思顺。

还来不及恨朝廷，众人先是怀疑起了二人。

“……怎么是他们俩没事？”

“昨夜就是他俩带人来抓的人！说是督师问话……”

“合着是把弟兄们卖了换自己的命？”

“亏我还拿他们当好汉！原来都是卖兄弟的狗贼！”

声音越来越大，鄙夷、错愕、愤懑混杂在一起，无数道目光扎在二张身上。

张正朝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了城门楼上的袁崇焕。

张思顺想辩解：“不是……是督师……”

可话没说完，就被周围士兵的喝骂打断了。

没人信。

所有人都只看见：带头闹兵变的两个头目，好好地活着；跟着他们起哄的十几个弟兄，人头落了地。

这不是出卖是什么？

袁崇焕迎着阳光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看着处于底下阴影中的人群。

那些交头接耳的士兵，躲闪、猜忌的眼神。

他知道，这一招赌对了。

军心暂时稳住了。

没人再敢聚众闹事了，因为没人敢相信身边的同袍了。

远处观刑的郭广，看着底下那十六具无头的尸体，看着张、张二人狼狈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发闷。

袁督师此举，是功在当下，危在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