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为了王府都操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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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公胄立在岸畔高埠上，望着一船船满载夏税粮米的漕船次第解缆，扬帆南下。

他目送船队远去，胸中郁积也顺了不少。

自从那日与沈嘉征他们酒楼一叙，他便索性将那点盯着王府的戒备之心，稍稍收了几分，只管埋头理清府政，督催税粮。

说来也奇，目光一从藩府的逾制之事上挪开，荆州府上下诸事反倒处处顺遂。

属官州县各有职分，虽性情不一，却少了许多仗势欺民、苛剥百姓的劣迹。

到任月余，冷眼旁观，他也渐渐瞧透了其中关节。

府里的书吏、差役，暗里多少都沾着王府海贸的光。

自打那五十万两银子入了王府内库之后不久，衙中胥吏便个个手头宽裕了许多，衙前酒肆里，时常闻见他们聚饮笑谈之声。

他身为一府之长，看在眼中，岂有不明之理。

荆州府的民顺官正，全赖王府。

在荆州地界，论财势、论根基、论盘根错节的人脉，谁家能凌驾于惠王府之上？

难得的是惠王虽手握厚利，驭下却严。

有这尊大佛镇在上面，

底下人也都剔透，要跟着王府赚安稳钱，头一条便要守王府的规矩。

这位惠王殿下，平日静居府中琢磨格物，仿佛不问外事，可真要犯到他手里，却是半分情面也无。

他到任后也听过一事，王府中一位妾室母家子弟，恃着王府的声势，在乡间苛逼佃户。

王府直接拿了人，杖责数十，打得皮开肉绽，扔在府衙门外示众；那家海事收益当年也被削去大半。

经此一事，人人心里都有本账：跟着王府做事，有利可图，有势可依；可若是敢鱼肉乡里、坏了王府的声名，下场也明明白白。

如此一来，反倒没人再去盘剥百姓那点蝇头小利，都想着循规蹈矩，跟着王府赚长久的钱。

胡公胄望着江面最后一点帆影隐去，转身坐上轿子往城内去了。

上缴的钱粮出去了，城内的还得发放，且有的忙呢。

七日后，荆州府解运的夏税粮船与税银，终于到了武昌布政司。

随行的荆州府户房书吏，当日便寻到了吴维东，将胡公胄到任一月以来府中诸事、漕粮起运的虚实，原原本本回了个仔细。

按官场旧例，一任知府迁转，前任在地方的人情、羽翼、干系便多半作废。

偏生此处吴维东不同：一来吴维东升的是湖广布政司右参政，辖下兼管涉荆州府，名分上还沾着边；

二来王府那头，并没因他离任就撤了他在海贸里的份额。

底下那些经办的书吏、码头的管事，本就是靠着这条线吃饭，自然还是往他跟前凑，凡事照旧禀报，反倒比跟胡公胄这个知府更亲近几分。

次日吴维东便寻去了按察司衙门，在熊秉谦的值房里，把荆州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熊秉谦听完，稍稍松了口气：“我原怕这胡公胄是个认死理的愣头青，非要揪着王府的事给京中交代。如今看来，倒是个知时务的。”

吴维东却没敢大意，“恩台，荆州知府这边虽是安稳了，可还有一桩隐患，京里马上要派下新的巡按御史来。这终究是京中耳目，若是硬要揪着荆州的事深查，终究麻烦。”

巡按御史属于朝廷独立监察系统。是由都察院从“十三道监察御史”中选派，代表皇帝出巡地方的钦差。

其考核均归朝廷，与地方无关。

而按察司属于地方监察系统，两者构成了双重监察体制。

在制度设计上是很完美的覆盖。

但这就是让吴维东操心的地方，他们再布置也管不到巡按御史的头上。

湖广二十府，荆州在惠王就藩的七年里，就已经被巡按御史找了数次麻烦，不能不担心。

“此事你放心便是。”熊秉谦对此也早有打算，“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权是大，可他到了地方，不还是两眼一抹黑？刷卷、审录、访察，哪一样离得了按察司的卷宗、耳目？各州的分巡道，本就是按察司的属官，巡按要查什么事，根底的活计全是分巡道的人去做。他纵然权势重，终究要靠着咱们指方向、供线索，才能去查案。真要跟咱们按察司拧着来，能查得出什么名堂？”

他起身来到湖广舆图前，手指戳在郧阳、汉阳两处：“再者，湖广二十府，如今因着惠王府的缘故，荆州反倒是最安定、最没纰漏的一府。真正烂摊子的，是郧阳府。郧阳地跨湖广、陕西、河南、四川四省，山深林密，本就是流民、流寇的渊薮，听说今年又遭大旱，从北面逃进去的饥民又多了不少，如今遍地都是乱子。还有隔壁汉阳府，今夏江水泛滥，堤岸溃了好几处，赈灾、抚民、修堤，处处是漏洞，如今积案堆成山。”

说完两处，熊秉谦悠哉踱步到了门口，“这些御史岁一更代，任期只有一年，当然是查紧要之事。到时候随便往两处一指，把人打发过去查勘，有的是他忙的。荆州这边，只要不出大乱子，案卷都不会递到他们眼前。”

“恩台有此安排，下官也安心许多。今晚下官做东，还有不少事要向恩台请教。”

今年惠王府海外分银也到了吴维东手中，足有上万两。

光这一年，就抵得上他整个官宦生涯的合法收益。

这也是他费心费力为荆州考虑的动力。

只要王府安稳一天，他起码还能捞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