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欲要乞休的李首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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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急着辩白木材、生祠之事，只先叩谢陛下容臣自辩之恩，最后笔锋一转，直接请旨对质：

“臣不敢自谓平生无过，但毛九华所言诸事，多系子虚乌有，凭空罗织。臣恳请陛下，召毛九华与臣当面对质，当堂对簿，孰是孰非，一览便知。若臣有一字之虚，愿伏重罪；若事属诬陷，亦请陛下治毛九华结党报复、欺君罔上之罪。”

“臣孤立无援，举朝皆仇，唯陛下圣明独断。”

奏疏入了乾清宫，朱由检没有立刻准对质，只将奏疏留中，静等浙江巡抚的回奏。

朝中满是人精，温体仁如此刻意地孤臣之举看明白的也不少。

也都认为皇上是要借孤臣之道，整治结党之风。

这日散罢早朝，内阁值房里只剩李标与钱龙锡二人。

李标坐在首辅位上，案上茶盏早已凉透，旁边摊着刚誊好的一份乞休奏疏，眉宇间尽是倦意。

钱龙锡落座在侧，忍了半晌还是开口：“汝立兄，你这乞休奏疏，真要递上去？钱谦益削籍已是定局，你此刻求去，岂不是正中温体仁下怀？”

李标缓缓抬眼皮，摇了摇头：“稚文，你到今日还看不明白？那日之事，罪不在牧斋，也不在温体仁。”

“不在他们？”钱龙锡一怔，“那是……”

“在会推之权。”李标指尖轻轻点了点还留在案上的会推旧档，“国朝百年枚卜，九卿公推，吏部具名，皇帝点用。说到底，用人之柄半在朝臣。可当今圣上，要的是全柄独操，容不得我辈分他的权。牧斋不过是个由头，借一桩失察旧案，废了这次会推，就是要告诉满朝——这阁臣该用谁，该怎么选，得他说了算，轮不到吏部，更轮不到我辈。”

钱龙锡闻言默然片刻，眉头拧起：“就算圣上有此意，也断不能由着他来。万历年间，国本之争、矿税之争，朝臣抱团，神宗皇帝深居大内二十余年，终究拗不过公论。如今吏部郑三俊、都察院曹于汴皆是我辈中人，言路也大半在东林掌握，转年便是京察大典，甄别贤佞，澄清朝野，权柄仍在我辈手中。只要扳倒温体仁这个奸佞，除却君侧之惑，何愁不能复振朝纲？”

他越说语气越坚定，显然早有盘算。

万历朝东林与皇权相持数十年的旧例，在他心里仍有分量。

文官抱团，言路沸腾，哪怕是皇帝，也终究要退让。

李标却只是苦笑一声，摇着头道：“稚文，你别忘了，当今圣上，不是神宗皇帝。”

“神宗是怠政，是不愿管，所以我辈能争得几分权柄。可当今圣上，事事要亲裁，件件要独断。他恨阉党专权，也恨东林把持言路、操纵会推。你以为他是被温体仁蒙蔽？错了，温体仁不过是他递出来的一把刀。你今日砍了这把刀，明日他还会有第二把、第三把。朝中永远不缺想要幸进之人。”

他指了指钱龙锡：“你在他眼里，早已扣上‘东林党魁’四个字。再恋栈不去，就不是削籍这么简单了。”

以往对内阁，削籍已经是最重的惩治。不过就在上月，他们的内阁同僚因为荒唐的改敕书案，在毫无实据的情况下，被丢去戍军了。

钱龙锡身子一僵，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李标说的是实话，可让他就此拱手认输，看着经营多年的朝局付诸东流，终究不甘。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就此退走。京察在即，辽东之事也悬，我辈若退，满朝更无人敢逆龙鳞。总不能看着温体仁之流祸乱朝纲。”

李标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将那封已经晾干的乞休奏疏轻轻合上：“我今日精力不济，决意求去。你若想撑，便再撑一段时日。只是记住，凡事留余地，莫要硬碰。朝堂凶险胜过往，当谨记。”

钱龙锡听着，也只能无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