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饷银拖延发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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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二，已经是圣旨到户部的第三日，按照皇上要求，此时应该发银了。

可户部新饷司的值房里还是一片混乱。

桌案上是整日不熄的油灯，案上地上摊满了各省辽饷解批、边营分饷清册、库银底账，摞得横七竖八。

署理新饷司事的主事两眼熬得通红、头发散乱，满手都是黑色墨痕，正趴在地上查案卷，全然没有了文人体面。

被人提醒才抬头，就见户部尚书毕自严踱了进来。

连忙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嗓子沙哑：“堂翁。”

“三日期限到了，核出多少现银？”

毕自严扫了一眼满室狼藉，眉头拧成了结。

这种情况要调出银子肯定是不可能了。

主事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地上的库银底册：“回堂翁，凑不齐。账面上，正月、二月两季各省解到的辽饷，统共才十二万两，其他底档全无。原任徐郎中被列入逆案革职听勘前，把天启末年的辽饷底册都带走了，至今没送回来。账对不上，下官不敢随便动库银，更不敢出勘合。”

“还有山东、河南解来的三笔辽饷，沿途兵马司、漕运衙门借着逆案的由头查验盘诘，滞在通州好几天了，入不了库。就算算上那几笔，也才十六万出头，远够不上数。”

他顿了顿，声音透着惧怕：“再者……都察院这几日天天来催查‘逆党蚀饷’旧案，说要核天启年间辽饷的虚冒。下官这时候要是账目不清就出银，回头扣个‘包庇逆党、通同蚀饷’的罪名，下官担不起。”

毕自严默然踱步，小心避开地上的卷册，坐到案前，指尖轮流敲打着桌面，哒哒哒，半晌才停下：“十六万两，才刚过半数，绝不行。七万多官军，加上匠役、驿卒，小八万人，十六万两再扣掉两万抵去年冬季旧欠，实发才十四万，每人摊不到二两银子，连一个月的粮银都不够。这点银子送出去，跟没送一样，反倒要激出事来。皇上那边严旨要三十万，咱们拿不出，可至少得凑过二十万两，才说得过去。”

他抬眼看向跟随而来的度支司郎中：“常股那边，能不能暂挪几万两凑数？”

度支司郎中闻言未语，脸色先苦了三分，连忙躬身：“堂翁，四月京官俸米马上就要放支，通惠河的河工正赶春汛筑堤，处处等着用钱。库里看着有百三十万，可每一笔都有定项，半分动不得。真挪了，户科给事中说咱们‘挪用正供，贻误京俸’，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短了边事无非来回催账，可短了京中俸禄，这帮言官真能把人喷死。

死道友不死贫道。再者，这也是多少年来的常例了。

“边事急还是京俸急？”毕自严声音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案，“宁远要是哗变了，建奴叩关，谁来守？”

见郎中垂首不语，他缓了缓语气，“我也不让你为难。就暂挪四万五千两，从河工备料银里挤，算户部临时拆借。等夏季山东、广东的辽饷加派解到，立刻如数归还常股，一分不少。出库勘合上写明‘暂借常股银凑解辽饷，俟续解到日补还’。”

郎中见毕自严是真生气了，迟疑半晌，终究还是应了。

就这么一凑，新饷库十六万多，加上常股暂挪的四万五千两，勉强能凑统二十一万两。

抵旧欠二万两，实解宁远一十九万两。

这笔账又熬了三夜，直到三月二十六日才盘清细数、核对印押，开出了正式的出库勘合，比圣旨限定的三日期限，足足晚了三天。

出库勘合朱印方干，饷银便从户部银库起运，先送皇城东南的宝源局打鞘封装。

按定制，边饷出京俱用硬木鞘封固，每鞘贮银五百两，接口钤盖户部封条，以防途中耗损盗换。

往日宝源局专管此事的匠头熟手齐备，一日便可封竣。

偏巧管局的大使因天启年间攀附崔呈秀，被列入逆案革了职，新大使刚到任，人手调度不开，足足忙了一日夜。

到二十七日午后才将四十余鞘饷银尽数封钤完毕，转由车马押送赴通州漕运码头。

待押饷的主事带着勘合赶到通州漕运厅，请监兑官点验开船，却吃了个闭门羹。

原管漕运监兑的李主事，三日前刚被山西道御史以“天启年间附阉滥委、虚冒漕粮”的罪名弹劾，奉旨待罪在家，监兑厅的印信都被贴了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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