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家人相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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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个干事被呛得连打两个喷嚏，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在鼻子前使劲扇了扇。

林月桥一脸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解释道：“对不住啊干事同志，这胶鞋我是怕坐火车一路挤压变了形，特意拿家里穿旧的臭棉袜子塞在里头撑鞋帮子的，走得急没顾上洗，全是脚汗味和土灰。至于这两罐子，是我自己在家腌的老咸菜疙瘩，我爸妈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家里头条件紧巴，也没啥好东西带，就切了两罐子咸菜给他们配窝窝头吃。您要是不放心，我拿手给您抓两把出来瞧瞧？”

说着，林月桥真就伸手进罐口，抓起一把黑乎乎、湿漉漉的咸菜碎块，作势要往干事跟前的桌面上放。

徐翠萍在旁边也是个机灵的，立马顺着话头帮腔道：“可不是嘛！这粗陶罐子本身就死沉死沉的，里头又压实了带卤水的咸菜疙瘩，我一路抱过来胳膊都酸了！干事同志，我们军工附化厂规定严，天黑前还得找生产队登记呢，您快给掌掌眼！”

瘦高个干事低头一瞧，罐口满满当当全是黑褐色的廉价咸菜疙瘩，那股子酸臭的蒜卤味熏得人脑仁疼，再看看旁边掉着灰渣的旧棉袜，哪还有半点拿手去掏、拿铁条去捅的兴致？

他连忙摆了摆手，后退一步避开林月桥手里的咸菜卤水：“行了行了，快盖上吧，几斤破咸菜疙瘩有什么好看的！把包扎好，往西头走到底，最边上那间土坯房就是他们住的地方！”

“哎，谢谢干事同志！”林月桥面色如常地道了谢，从容不迫地把咸菜放回罐口拧紧，和徐翠萍重新扎好帆布包，快步跨进了农场大门。

走出去老远，徐翠萍才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冲林月桥竖起大拇指，满心佩服。

夕阳的余晖将荒凉的农场染成了一片暗沉的灰黄色。

两人顺着泥土路一路走到西头最偏僻的角落，远远就瞧见了一间低矮破败、窗户上糊着旧报纸的土坯房。

还没走到门口，屋里头就隐隐传来了老人压抑的喘息声和女人极力克制的啜泣声。

林月桥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脚步陡然加快，三两步冲到门前，伸手推开了虚掩的破木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苦涩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屋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瘦得两腮凹陷的老妇人正坐在土炕沿边抹眼泪；灶台前，一个瘦高得像竹竿似、穿着破烂劳动布衣裳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拿着破蒲扇拼命扇着一个缺了口的瓦罐。

而在冰冷潮湿的土炕上，林父正闭着眼躺在薄薄的草席上，整张脸烧得通红，干裂的嘴唇上满是血痂。他右腿的裤管高高挽起，小腿肚上一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已经红肿化脓，再加上常年在苦寒之地劳作落下的严重风湿骨痛一并发作，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连哼哼的力气都快没了。

“爸！妈！大哥！”

看着屋里三个瘦得脱了相、满身伤病的至亲，林月桥眼眶一下子红透了，积攒了两辈子的思念与心痛在这一刻决堤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灶台前的林大哥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炕沿边的林母更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

看清站在门口逆光处的女儿，林母颤抖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月桥……是我的月桥来了？！”

母女兄妹三人抱作一团痛哭了两声，林月桥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当机立断地道：“妈，大哥，咱们先别哭，爸的腿伤口感染发高烧了，我带了消炎药和吃的来，先救爸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