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杜鹃三啼，老槐落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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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没有说话。他看着柳槐手臂上那道细长的疤痕，和他胸口那道浅红色痕迹相比，柳槐的疤痕更旧更淡，几乎被皮肤本身的纹路盖住了。三十年前的血引术，和现在的是同一种。血煞宗的手段一直没有变过。也就是说，血煞宗三十年前就已经把触手伸进了玄天宗。

“你还有个代号。”苏阳忽然说，“不是‘老槐树’。‘老槐树’是你用来指代自己的代号，但你在血煞宗的编号系统里还有另一个代号。下一级的。‘断枝’。”

柳槐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陈述，而是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他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槐树是树。一棵树要有树枝，断枝是树枝。”苏阳说，“黑风寨死士搜魂时提到了‘老槐树会接应你们’——你是接应人。你的代号是‘断枝’。”

柳槐靠在庙门上，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嘲讽，也不是苦笑，是那种藏了三十年终于被人翻出来的释然。“三十年了，你是第一个让我摘说。就当是还孟秋的——他教了我三十年，我没还过他什么。”

苏阳问了三件事。第一件：周边五个宗门里还有多少血煞宗的暗桩？柳槐报了一串名字和代号，六个名字——清虚门一个，灵溪谷一个，剩下四个分布在另外三个宗门里。第二件：血煞宗除了“老槐树”和“断枝”，在玄天宗还有没有更高级别的暗桩？柳槐沉默了一下，说：“有。但我不确定是谁。我只知道‘老槐树’上面还有一个人，代号叫‘根’。‘根’不是潜伏人员——是当年种下老槐树的人。那个人三十年前就离开了玄天宗，但老槐树还在他的阴影里活着。”

苏阳沉默了几息。三十年前。正好是柳槐被策反的那一年。同一年，有人离开了玄天宗。三十年前离开玄天宗的人应该不多。

第三件事：血煞宗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柳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身体从庙门上移开，站直，看着苏阳。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他的嘴角溢出了一道黑色的血线。苏阳一步上前掰开他的嘴——后槽牙的位置，一颗蜡丸已经碎了。和黑风寨那三个死士一模一样的手法，只是柳槐没有抽搐，也没有翻白眼。他是站着死的，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赵坤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手指抓进泥土里。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柳槐最后那句话还在空气里悬着——“从你递出第一封信起，你就是血煞宗的人了。”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报复苏阳，报复那个让他丢尽颜面的扫地杂役。他不知道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在血煞宗的传讯网络里流转，不知道自己的通风缝连着后山的死信箱，不知道死信箱连着柳槐，柳槐连着血煞宗。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已经陷进去了。

苏阳把柳槐的尸体放平，合上了他的眼睛。然后在柳槐腰间找到了那柄短剑——剑柄上刻着刑堂的编号，编号孟秋赠弟子柳槐。他把短剑收好，站起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坤。

“回去。自己到孟秋那里领罪。你的事还没完。”赵坤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苏阳没有等他，转身朝宗门方向走去。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后山的乱石坡上。苏阳走到石阶旁那棵被雷劈过的松树前停了一步。焦皮裂缝里的绿芽又高了，叶片上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把柳槐的短剑插在腰间——和那把扫帚不同，短剑是凉的。扫帚握了十年，是温的。

他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绕到了山门。

山门的禁制在他经过时自动闪了一下。守夜弟子正抱着剑靠在石柱上打瞌睡，被闪醒后猛地站起来，看见是苏阳又松了口气。苏阳没看他，站在山门外的石阶边缘，往正北方向看。

天快亮了。东边的山脊上浮起一线鱼肚白，但北边的天际线尽头有一小片云，颜色不对——不是朝霞的橘红，是更深更暗的那种红，像烧红的铁在冷却之前最后一瞬的颜色。那片云极高，比黑风寨寨主撤退时那片黑云高得多，云层边缘隐隐有灵光闪烁，不是邪气的血光，而是某种更纯粹、更厚重的灵力波动。元婴期修士御空飞行时，灵压外溢会把周围的水汽和云层染成这个颜色。

苏阳数过。血煞宗的元婴修士，记录在案的至少有一个——血煞宗老祖。三个月期限还剩大半，但红云已经出现在天际线尽头。不是大军压境，是一个人。老祖没有等三个月。他在提前赶路。

苏阳看了那片云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山门。经过守夜弟子身边时脚步没停，只留了一句话。

“去叫宗主。就说北边有客要来。”

守夜弟子愣了一下，顺着苏阳刚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片红云还在，比刚才又近了一点。他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清晨的石阶上急促地响了一路。

远处山道上，另一个挑着灯笼巡山的弟子正往回走。灯笼光在树影间一晃一晃，像一颗浮在夜色里的萤火。那个弟子浑然不觉，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新的一天还没开始，但北边那片红云已经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