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旧债新帚，辞别山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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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坤被押进思过崖那天早上，苏阳去了一趟杂役房。

不是路过。老刘头的门关着，窗台上那根新削的帚梢不见了。苏阳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但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油灯光。大白天点灯，说明屋里有人待了一整夜。他又敲了一下，推开了门。

老刘头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本旧得发黄的账簿，封面上沾着干涸的浆糊痕迹，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杂役编号和名字。有些名字旁边用朱笔圈了圈，有些被横线划掉。苏阳一眼认出了其中几个编号——密道里那些白骨上的杂役服编号，全在圈里。

老刘头没抬头。他手里握着一根新削好的帚梢，用拇指慢慢摸着竹节。“这根是给你的。”他把帚梢推到苏阳面前，“上次那根被藤蔓泡坏了。这根用的是后山寒潭边那丛墨竹里最老的一根，长了多少年我也数不清了。”

苏阳接过帚梢，翻了个面，发现竹节之间有一行用针尖刻上去的小字——“第三百零一代弟子苏墨渊，以竹代剑，十年功成。”

“苏墨渊。”苏阳念出这个名字。不是问句。

老刘头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眼皮浮肿。他沉默了很久，油灯火焰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低。

“三十年前，他走的时候把这根竹竿留在我这里。说如果回不来，就让我给他削一把扫帚。用这根竹竿削——他练了十年的那根。”老刘头的声音比平时哑，“后来你来了。我把这根竹竿藏了十年，没舍得用。直到你手里那把扫帚在密道里被藤蔓啃坏了，我才拿出来。”

苏阳低头看着帚梢上的小字。三十年前苏墨渊离开玄天宗去血煞宗卧底时，把这根墨竹留给了老刘头。老刘头等了三十年，没等到人，等到了苏阳。苏阳忽然想到——老刘头每次给他换麻绳都是刚好缠两圈，不多不少。不是因为精确，是因为这根竹竿的粗细他量了三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几寸几分。

“你父亲是初代‘根’。”

老刘头没有否认。他把账簿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八十年前的玄天宗内门弟子名录，纸已经脆得发黄，折叠处裂了好几道口子。一个名字被朱笔圈了起来——刘铁心，炼器堂堂主。旁边有一个褪成淡粉色的红字：“根”。

“八十年前，血煞宗第一个策反的就是炼器堂堂主。不是他贪生怕死——是血煞宗抓了他全家。”老刘头把名录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迹比朱砂新鲜得多——“四十年后，刘铁心于后山自尽。遗书三页，尽述其罪。其子刘老幺，自愿留宗为杂役，为父赎罪。”

“刘老幺。”苏阳重复了一遍。老刘头不叫老刘头。他叫刘老幺，炼器堂堂主最小的儿子。他爹八十年前犯下的罪，他用四十年在杂役房里一笔一笔地还。

老刘头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挂着一把生了绿锈的铜锁。他用袖子擦了擦锁面，打开。盒子里是三本登记簿，从四十年前到现在，每一年杂役编号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些编号旁边有铅笔做的标记——三角形表示被血煞宗接触过，圆圈表示已处理，叉表示被策反后跑了。密道里那些白骨上的编号，全是圆圈。

“柳槐是我标记的第一个人。他进刑堂那年我就觉得不对，每年都会失踪几天，回来身上带着一股血池里那种腐泥的味道。我写下来交给孟秋，孟秋不信。”老刘头把登记簿合上，“直到昨天晚上，我把这几本簿子放在孟秋桌上。他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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