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璐安血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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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旧货栈的阴影
潞安城西，福源货栈。
这里曾因临近旧码头而兴旺一时，但随着战乱和河道淤塞，早已废弃多年。三进的大院落，青砖墙垣多有坍塌，朽坏的木门半掩，露出院内疯长的蒿草和堆积如山的破旧货箱、废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鼠粪的臊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夜风送来的、来自不远处贫民窟的烟火气。
夜色如墨，仅有残月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透出些许惨淡的光，勉强勾勒出院落的轮廓。货栈深处，第二进院落的正堂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屋顶，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眼睛。
墨离带着“夜枭”和另外三名最精干的队员，如同四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货栈外围坍塌的墙根移动。他们穿着深色的便装，脸上涂着锅底灰和泥土的混合物，武器都经过处理，尽量减少反光和碰撞声。
内线的情报只给了一个模糊的窗口期和地点，具体时间、参与人员、交易内容一概不明。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信号。
墨离打了个手势，五人分散开，利用断墙、杂草和废弃物的阴影，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第一进院落。夜枭如同狸猫般攀上一处相对完好的厢房檐角，架起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狙击步枪，镜头缓缓扫过整个院落，重点监控着通往第二进院落的月亮门和几处可能的制高点。
墨离自己则带着一名队员，沿着东侧坍塌的回廊，向第二进院落摸去。脚踩在酥软的瓦砾和潮湿的泥土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他的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远处隐约的狗吠、风吹过蒿草的沙沙声、还有……第二进院落深处，极其轻微的、像是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以及金属或木箱碰撞的沉闷响动。
有动静！情报很可能是真的！
墨离心中一凛，示意身后的队员停下，自己则如同壁虎般贴着一根半朽的廊柱，微微探出头，向月亮门内望去。
第二进院落比第一进更加破败，但显然被人粗略清理过，中央空出了一片场地。几盏蒙着黑布的马灯（光线被刻意约束）放在角落，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场地中央的几个人影和……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
大约七八个人，分成两拨，隐约对峙。靠近墨离这边的一拨，大约四五人，穿着普通的黑色短打或深色棉袄，但站姿笔挺，手都看似随意地放在腰间或背后，显然藏着家伙。他们簇拥着一个中等身材、戴着礼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另一拨，人数稍少，只有三人。他们都穿着日军的土黄色军大衣，但没戴军帽，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工具箱的扁平皮箱。三人神情警惕，目光不时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
两拨人中间，放着两个半人高的木箱和一个较小的铁皮箱。木箱盖开着，借着马灯光，墨离能看到里面塞着干草，干草中隐约露出一些玻璃器皿的反光和……几个用铁丝网隔开的小笼子？距离太远，看不清笼子里具体是什么。
是实验器材？还是……活体样本？
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用的是日语，声音压得很低。戴礼帽的男人似乎在询问什么，拿着皮箱的日军人员则打开皮箱，取出一叠文件样的东西，递了过去。
交易正在进行！而且，涉及文件交接，很可能就是实验记录、菌种信息或者交易凭证！
墨离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动手？目标是截获文件，还是破坏箱子？对方人数不明，外围很可能还有暗哨，一旦动手，必然陷入混战。而且，这里毕竟是潞安城内，枪声一响，日伪军很快就会包围过来。
他需要更清晰的判断，也需要制造最有利的时机。
他悄悄向后移动，回到队员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部署：“夜枭，盯死拿皮箱的鬼子和戴礼帽的。其他人，分散，准备烟雾弹和‘鬼影’雷（制造混乱的小型爆炸物）。听我信号，目标是文件箱和那个铁皮箱。得手后，立刻向预定撤退点A（靠近城墙的一条废弃排水沟）移动，不要恋战。”
队员们无声点头，迅速散开，寻找各自的位置和掩体。
墨离自己则绕向院落另一侧，试图寻找更佳的观察和突入角度。他刚刚移动到一处堆满破麻袋的角落，耳朵突然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异常的“滴答”声。
声音来自脚下？不，来自旁边的破麻袋堆深处！
他心中一沉，猛地伏低身体，同时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几乎在同一时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来自墨离发现的声源，而是来自货栈大门外的街道方向！剧烈的爆炸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空，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木屑，哗啦啦地打在货栈的墙体和屋顶上！
紧接着，货栈内外，枪声、喊叫声、日语和中文的呵斥声几乎同时炸响！
“有埋伏！”
“八嘎！是游击队！”
“保护货箱！”
院子里的两拨人瞬间大乱！戴礼帽的男人反应极快，一把抢过日军人员手里的皮箱，转身就往正堂后面跑！那三个日军则迅速扑向地上的木箱和铁皮箱，试图将其拖到掩体后！
而几乎在爆炸响起、院内混乱的同一瞬间，墨离身边的破麻袋堆里，那个“滴答”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更加沉闷的爆炸！不是杀伤性的，而是爆开大团浓密刺鼻、带着辛辣气味的黄色烟雾！是特种毒烟弹！
“烟雾！有毒！”墨离屏住呼吸，低吼一声，同时向着院内混乱的人群甩出了手中的烟雾弹！
“嗤——！”
“嗤——！”
数颗烟雾弹同时在院落不同位置炸开，白色、灰色、黄色的烟雾迅速弥漫，与爆炸后的烟尘混合在一起，加上马灯被撞倒或打灭，整个第二进院落瞬间被浓烟和黑暗彻底吞噬！
咳嗽声、咒骂声、惊慌的脚步声、身体碰撞声、还有短促而混乱的枪声，在浓烟中响成一片！
“行动！”墨离在浓烟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冲向记忆中文件箱最后的位置。他撞倒了一个在烟雾中盲目射击的身影（穿着黑色短打），在地上翻滚摸索，手指触到了一个硬质的皮革边缘——是那个皮箱！
他一把抓起皮箱，入手颇沉。与此同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铁皮箱被拖动、以及玻璃器皿碰撞破碎的刺耳声响！
“铁皮箱！”他对着烟雾低吼。
“轰！”一声不大的爆炸在铁皮箱方向响起，是队员投掷的“鬼影”雷，意在制造更大混乱和阻止对方转移。
墨离不再犹豫，拎着皮箱，凭着记忆和直觉，向预定的撤退方向猛冲。耳边是呼啸的子弹和混乱的叫喊，浓烟刺激得他眼泪直流，但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撤！按计划！”
五道身影，在浓烟、黑暗和混乱的枪声中，如同水滴融入大地，迅速脱离货栈核心区域，向着城墙方向狂奔。
他们身后，货栈的混乱正在升级。不仅院内两拨人在烟雾中互相射击、误伤，货栈大门外也传来了更加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似乎是另一股武装力量，与原本可能埋伏在外的日伪军或交易方的护卫队交上了火！
整个潞安城西，以福源货栈为中心，瞬间变成了一个沸腾的、充满死亡陷阱的漩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远在太原，通过加密的电波，静静聆听着这场由她亲手点燃的、血与火的交响乐。
第二节：苏醒的瞬间与金属的冰冷
龙渊基地，医疗洞窟。
时间仿佛在李昊昏迷的床榻边凝固了。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医务兵压抑的呼吸声，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突然，李昊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抽搐，而是一种仿佛从深海中奋力上浮、挣脱无形束缚的剧烈挣扎！他紧闭的双眼眼皮急速跳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额头和脖颈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队长！”医务兵惊得跳起来。
就在此时，李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起初是空洞的、涣散的，充满了血丝，仿佛还残留着噩梦的惊悸。但仅仅几秒钟后，涣散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锐利、冰冷，以及一种……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和混乱信息洪流后，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清明！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扫过洞窟内简陋的环境、惊慌的医务兵，然后落在了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肩上。剧痛传来，但他眉头只是微微一皱，更多的是一种确认和……评估。
“队……队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医务兵又惊又喜，语无伦次。
李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干涩的喉咙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对医务兵做了个“水”的手势。
医务兵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李昊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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