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清凉山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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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雾锁山门
晨雾如纱，缭绕在清凉山墨绿色的林梢。山间的空气带着南方初冬特有的湿冷，吸入肺腑，寒意直透骨髓。通往半山一处相对平坦开阔地的简易公路上，已经停了几辆黑色轿车和军用卡车，车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日军士兵和伪警沿路设岗，刺刀在雾中闪着幽冷的光。
所谓的“地质灾害隐患联合评估现场会”，选址在一片可以看到下方废弃矿洞群的开阔崖边。几顶军用帐篷已经支起，中央摆着铺了白布的长条桌，放着茶水、点心，甚至还有一台用发电机供电的留声机，播放着软绵绵的日本歌谣，试图营造一种“正常工作会议”的氛围。但帐篷周围那些穿着便装、却目光锐利、手始终不离腰间或腋下的身影，以及更外围林间若隐若现的哨兵，无不透露出这里绝非寻常会场。
李昊——此刻依然是“李明”——跟着建设委员会技术科王科长，还有另外两名职员，乘坐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在晨雾中颠簸着抵达会场。他穿着那身半旧的中山装，腋下夹着一个廉价的公文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绘图工具和那张要命的会议通知。脸上保持着技术员特有的、略带拘谨和木讷的神情，眼神低垂，尽量不与任何人对视。
踏入会场范围，他便感受到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自己。有审视，有估量，也有隐藏在平静下的冰冷杀意。他不用抬头也能知道，南造云子一定就在某个地方，透过这层层伪装，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签到，领取资料，在王科长的示意下，在长条桌靠边的位置坐下。他小心地观察着到场人员：伪政府建设局、地政局的几个头头脑脑，点头哈腰；几个穿着中式长衫或西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于官僚的“地质专家”（其中一两个的面孔，李昊在南造云子提供的部分资料照片中似有印象）；还有几名日军军官，军衔不高，但神情倨傲。高桥部队的那个细菌战专家没有出现。
主角尚未登场。
会议按部就班地开始。一个伪政府的官员用蹩脚的日语和中文交替，介绍着这次“评估”的重要性，是为了“保障皇军设施及南京市民安全”，云云。地质专家们则摊开地图，指指点点，说着一些关于“岩层结构”、“地下水系”、“潜在滑坡风险”的专业术语。气氛沉闷而诡异，仿佛一场排练拙劣的戏剧。
李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认真地（至少看起来如此）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偶尔在分发的图纸上标注一下。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记忆着会场布局、人员分布、哨兵位置、以及那几个进出矿洞区域的主要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想中的“揭穿”或“发难”并没有立刻到来。南造云子在等什么？
就在会议进行到大约半小时，一名“专家”正在指着矿洞方向讲解时——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突然从山脚方向传来！距离似乎不远，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会场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日军军官立刻按住腰间手枪，便衣们神情警惕。伪政府官员们则面露惊慌。
紧接着，更远处，靠近入山公路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急促的枪声和叫喊声！枪声凌乱，似乎发生了交火！
“怎么回事？！”一名日军少尉厉声问道。
很快，一名日军士兵从山下快步跑上来，用日语急促汇报：“报告！山下哨卡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使用了炸药和步枪！规模不大，但造成了混乱！追击部队已经派出！”
“袭击？”王科长吓得脸色发白，“这……这光天化日之下……”
会场顿时有些骚动。军官们低声商议，便衣们加强了警戒，目光更加锐利地扫视着会场内每一个人。
李昊心中了然。是周水生！他成功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成功吸引了注意力，制造了混乱。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会场那台留声机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帐篷里的电灯闪烁了几下，灭了——临时拉设的线路似乎被破坏或切断了。
“通讯！立刻检查通讯！”一名日军军官吼道。
短暂的混乱，正是机会！
李昊借着人群轻微的骚动和光线变暗的瞬间，身体微微侧倾，仿佛被爆炸声惊到，手“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泼洒出来，弄湿了他的袖口和面前的图纸。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起身，一边用袖子擦拭图纸，一边对旁边的人道歉，显得笨拙而慌乱。这个动作让他自然地离开了座位，弯下腰，视线快速扫过地面和帐篷边缘。
他的目标不是逃跑——那不可能。而是观察，确认一件事：南造云子是否因为这意外的混乱而有所动作？
就在他低头擦拭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会场侧后方那顶最大的、一直紧闭着的帐篷门帘，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穿着精致皮鞋的脚，以及一小截深蓝色旗袍的下摆，一闪而过。
她果然在。而且，似乎正准备出来。
李昊心中冷笑。周水生的袭击，打乱了她的节奏。她不能再稳坐钓鱼台了。
他迅速坐回位置，继续扮演着受惊失措的小技术员。心中却在默数。三、二、一……
第二节：帷幕拉开
骚乱很快被压制下去。山下的枪声稀疏并远去，似乎袭击者已经撤离或被打散。电路被抢修，电灯重新亮起，只是留声机彻底哑了。日军军官脸色铁青，命令加强警戒，并派人下山查看具体情况。
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微妙。伪政府官员们噤若寒蝉，“专家”们也有些心神不宁。会议勉强继续进行，但已无人真正关心那些地质数据。
就在这时，侧后方那顶帐篷的门帘被彻底掀开。
首先走出来的是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精悍、眼神如鹰的年轻男子，他们迅速分立在帐篷门口两侧，手放在西服内袋位置。随后，一个穿着深蓝色条纹旗袍、外罩一件薄羊绒开衫、长发优雅盘起、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女子，款步走了出来。
她的出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美艳绝伦（尽管她容貌清丽），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混合了知性、冷冽和绝对掌控力的独特气质。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对刚才混乱略带不悦的淡淡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
伪政府官员们似乎认出了她，或者至少感受到了她身份的不一般，纷纷露出敬畏或讨好的神色。日军军官也微微颔首致意。
南造云子。
她终于走到了台前。
她没有立刻走向主位，而是缓步来到了长条桌旁，目光似乎随意地落在了正在“认真”记录的李昊身上。
“这位是……”她开口，声音清脆柔和，带着标准的国语口音，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帐篷内残余的嘈杂。
王科长连忙站起来，毕恭毕敬地介绍：“云子小姐，这位是我们技术科新来的临时绘图员，李明。今天负责会议记录。”
“李明？”南造云子微微偏头，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探针，仔细地打量着李昊，“李……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听口音，不像是南京本地人？”
来了。李昊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木讷和一丝惶恐，站起身，微微鞠躬：“云子小姐好。我……我是上海人，战乱过来的。口音杂了。”
“上海？同济大学？”南造云子仿佛闲聊般追问。
“是……战前读过一段时间，没毕业。”李昊按照伪身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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