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渡口鬼船，鬼船夜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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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鬼船靠岸拉人，上岸的鬼会踩着泥跟着。抹上泥，它分不出哪个是咱们。”

走了不到半刻，芦苇忽然往两边一倒，河滩上现出一条用石头排成的小路，直插到水里。

石路上，歪着一块船板，板上躺着半只黑箱子。

箱子已被水泡胀，箱盖咧着，里面是空的。

林北用刀挑开箱子，箱底有几根女人的头发，还有半张泡烂的符。

符上的日文还认得，跟泺口箱子上的一模一样。

小七道：“这箱子漂到这儿就搁浅了。船上的河鬼，应该就是在这里把箱子撬开，取了里头的东西。”

林北问：“箱里原本装的什么？”

小七说：“是死人的头发和指甲，还有一撮从河底捞起来的泥。日本人把阴兵谱的残页剪碎了，混在头发里喂水龙。空箱子，是喂完剩下的。”

悟圆一阵恶心，念了好几声佛。

林北却想得更深，空箱子来了这里，说明水龙的食道就从泺口连到这儿。

河鬼不是要拉他们，是在引他们看这条路。

他把想法一说，小七和悟圆也都警醒起来。

三人不再沿着河边走，而是爬上河堤，往陆地方向走了一截。

果然，河堤后头有片杨树林，林中有条新踩出来的小径，路上落着纸钱。

林北蹲下一看，纸钱上还印着“济南鬼市”的戳。

他说：“有阳间的人给河鬼烧纸钱。这地方，有个私渡。”

悟圆道：“那这鬼船就是私渡的。有人用鬼船替日本人运箱子。”

林北点头。三人摸进杨树林。

走了半刻，林子深处果然有座小院。

院门半掩，门板上画着一只船，船下写着个“鬼”字。

小七轻声道：“里面没有活人气。”

林北用刀挑开门，院里停着一口薄皮棺材，棺材边倒着把断了柄的船桨。

还有一堆烧了半截的纸钱。他掀开棺材。

里面躺着一个穿黑衣的干瘦男人，嘴巴大张，舌头发黑。死了至少三天。

林北合上棺盖。看来鬼船上的河鬼，就是这院子的主人。

有人杀了他，又把他炼成了河鬼。

纸钱是给自己烧的，这院子的主人，就是那些运箱鬼的“摆渡人”。

日本人用完他，又把他变成鬼，继续在河上做饵。

林北吸了口气，说：“把院子烧了。不能再让这地方接鬼。”

悟圆取出火折子，小七用纸钱点了几簇火。

火在院里慢慢烧起来，烧着了那口薄皮棺材。

三人在火光外站了一会儿，林北看着那火焰，只觉得这些日子所见的一切，都像这火。

邪术一起，烧的都是人命。

他忽然问悟圆：“你说，人死了会下阴司。那这些人，下阴司还能转世吗？”

悟圆难得没开玩笑，认真道：“要超度。得有活人记得他们，替他们念经。”

林北没再问，他看着火焰把那院子吞掉。

鬼船没了，摆渡人也没了，可这河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船，他不敢想。

几人转身往外走。天边已经有些泛白。

远处黄河水声闷闷的，像地底有谁在翻来覆去地叹气。

小七忽然说：“我想给姐姐再叠一条船，放在这条河上。”

林北问：“为什么？”

小七说：“姐以前说，纸船顺水走，魂魄不会丢。我们替她烧一条，也替那些被喂了水龙的人烧几条。”

林北点头：“好。等回了城，买最好的纸。”

纸狗也仰起头，尾巴动了动。

河风又起，吹得芦苇沙沙响，像有几十个人，低声念着谁的名字。

林北想，这世道，鬼多人少，可只要手里还有纸，还有人愿意叠船，那这河里，就还能飘起点念想。

天快亮了，他们还要去跟苏阿寂、陆小逸汇合。

然后，查清楚泺口箱子里那些头发和指甲，究竟是从多少活人身上取来的。

还有那些没找到的阴兵谱残卷，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路还长。可至少，今晚的鬼船，不会再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