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赌场账房（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二点半，赵简之回来了。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六哥，办妥了。孙宝田从同安里过的时候，我们仨从墙根底下出来，把他拦住。老郭捂住他的嘴，我跟他说了几句话，让他别喊，喊了就把他赌台账房的身份捅到巡捕房去。孙宝田吓得腿都软了，一个劲点头。我把账本翻开，找到马德彪那几页，大刘拿铅笔抄了一份。抄完了把账本还给孙宝田，跟他说往后每个月我们找他抄一回账，他要是敢往外说，就把他的事捅出去。孙宝田答应了。”

郑耀先把信封拆开，抽出抄下来的记录看了一遍。马德彪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在福生赌台一共欠了三千七百多块。其中有两笔大的，一笔一千二，一笔八百，旁边用红笔标注了“方先生代还”。方先生，就是方德标。

“马德彪欠了三千七，方德标替他还了两千。剩下的那些，孙宝田的账本上写着‘欠’字，没写谁还的。但方德标既然替他还了两千，剩下的那些八成也是方德标在填。”

“六哥，有了这份记录，马德彪就攥在咱们手里了。明天我让人给马德彪递个话，让他来见一面？”

“别递话。递话太直接，马德彪要是慌了，跑去跟方德标商量，咱们就白费功夫了。让大刘明天去霞飞路巡捕房门口等着，马德彪每天上午去巡捕房点卯。大刘在他上班路上截住他，就说‘有个朋友想跟你聊聊赌债的事，今晚七点在霞飞路老半斋菜馆后门等你’。说完就走，别跟他多啰嗦。马德彪要是来，就跟他谈条件；要是不来，就再想别的法子。”

赵简之应了。郑耀先看了看表，快一点了。“你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赵简之出去之后，郑耀先把马德彪的赌债记录又看了一遍。方德标替马德彪还了两千块赌债，马德彪替方德标放货过关卡。这是一笔交易。如果马德彪不替方德标放货了，方德标的货就过不了霞飞路东段的卡子。方德标走西药的路一断，小田那边的经费就少了一块。小田少了经费，假“白鹭”这条线就养不活。这是从根子上断特高课的钱袋子。

他把记录锁进抽屉，躺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郑耀先去站部露了个面，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钟头，翻了几页报纸。陆中没来找他，张士超也没露面。八点多的时候，大刘从外头回来，说马德彪已经递过话了。

“六哥，马德彪听完我的话，脸刷地白了，问我‘哪个朋友’。我说‘你晚上去了就知道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点了下头，说‘我去’。”

“他答应去了。今晚七点，老半斋后门。你带两个人提前到，在后门那条弄堂里等着。马德彪来了之后，把他带到弄堂尽头的仓库门口说话。我在那儿等他。”

大刘应了。郑耀先又交代了一句：“马德彪要是带人来，你们别动手，先撤。他要是自己来，就跟他好好说。这个人好赌，胆子不一定大，吓唬两句就软。”

大刘出去之后，宋孝安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六哥，小福建从老正兴回来了。他今天拍了一张照片，这回把黑板旁边也拍进去了。照片还没冲出来，但小福建说他在黑板右上角的木框上看见一个粉笔画的三角，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三角的尖朝下，底边朝上，画在‘红烧划水’那道菜名的正上方。”

“三角的尖朝下，底边朝上，在‘红烧划水’正上方。红烧划水在九宫格的三宫。三角指着三宫。三宫就是起点。看黑板的人从三宫开始读。”

“小福建还看见一件事。他拍照的时候，有个穿灰布长衫的人从老正兴门口走过去，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往黑板上看。小福建说那个人看了两眼黑板就走了，没进店。他记下了那个人的长相——四十来岁，瘦长脸，戴金丝眼镜，左眉毛上有一道疤。”

“带疤的又去了。这回没进店，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他在确认黑板上的三角还在不在。如果三角还在，说明黑板上的信息还没被取走。他看一眼就走，是告诉姓吴的‘我看到了’。”

“小福建有没有跟上去？”

“跟了。带疤的从老正兴门口往西走，走到吕班路口上了一辆黄包车。小福建没敢跟太紧，记下了黄包车的方向——往北拐了。往北拐，可能是去静安寺路，也可能是去虹口。小福建说那辆车车篷是新的，车夫是个年轻人，跑得挺快，他两条腿追不上。”

“新篷车，年轻车夫。跟赵瘸子那辆蓝布补丁车不一样。带疤的自己有车，不跟刘德贵共用一辆。你让小福建明天再去老正兴门口蹲，如果带疤的再出现，别跟了，记下他来的时间就行。他来的时间跟刘德贵出门的时间能对上，就能推出来他们之间怎么联络。”

宋孝安应了。郑耀先看了看表，快九点了。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准备去老半斋后门踩个点，看看晚上跟马德彪见面的地方合不合适。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简之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稿。

“六哥，四哥那边转来一份重庆的电报。戴老板亲自签发的，说鬼子近期可能在华东有大动作，让上海站加强情报搜集，特别注意虹口一带鬼子的兵力调动和物资运输。电报上还提了一句，说毛人凤主任对上海站近期的情报质量‘不甚满意’，要求上海站‘限期改进’。”

郑耀先把电报稿接过来看了一遍。戴笠亲自签发的电报，提了毛人凤对上海站“不甚满意”。这句话是冲着徐百川来的，也是冲着张士超来的。毛人凤不满意，说明张士超在毛人凤面前说了上海站的坏话。但戴笠把这份电报转给徐百川，又说明戴笠在敲打毛人凤——你手底下的张士超在上海站当副站长，上海站情报质量不好，你张士超也有责任。

“四哥怎么说？”

“四哥说让咱们行动组配合情报组，尽快摸一条有分量的鬼子情报出来，把毛人凤的嘴堵上。”

“有分量的鬼子情报。虹口一带鬼子的兵力调动和物资运输。”郑耀先把电报稿折好递回去。“老宋，你让情报组的人去虹口那边摸摸，看看鬼子最近有没有大批物资进出。特别是西药、棉布、汽油这些管控物资。方德标走西药的路子是从虹口出来的，如果虹口那边最近有大批西药出库，那方德标这条线就不仅是给假‘白鹭’筹经费，还连着鬼子的大宗物资调动。摸清了这条线，既能把假‘白鹭’拽出来，又能给重庆交一份有分量的情报。”

宋孝安应了，转身出去。郑耀先站在走廊里把这件事想了想。戴笠的电报来得正是时候。陆中查账、张士超递副本，这些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现在戴笠要情报，徐百川把任务压给行动组和情报组，陆中就得靠边站——查账的事再大，大不过戴老板亲发的电报。陆中要是还敢在这个时候揪着账本不放，那就是跟戴笠对着干。

他回到办公室，给徐百川打了个电话。“四哥，电报的事我知道了。虹口那边我手里正好有一条线在走，是方德标走西药的路子。如果虹口有大宗西药出库，方德标这条线一定能摸到。我让情报组的人去虹口蹲几天，摸清楚了给你回话。”

电话那头徐百川停了两秒。“老六，戴老板这份电报，不光是催情报。毛人凤那边有人在活动，说上海站‘通共有据’。戴老板把电报转给我，是让我查清楚谁在背后递话。你那边查方德标的时候，顺便查一查毛人凤的人在上海站跟谁走得近。张士超你盯着点，但别打草惊蛇。”

“四哥放心，张士超那边我有人盯着。”

挂了电话，郑耀先坐在椅子上把整件事串了一遍。毛人凤说上海站“通共有据”，这个“据”从哪儿来的？谭正则跟陆中碰过头，递了材料。陆中把材料给了毛人凤。毛人凤拿这个材料压戴笠。戴笠把电报转给徐百川，让徐百川自查。这一圈转下来，根子在谭正则。谭正则的材料又从哪儿来的？他跟特高课的佐佐木有往来。佐佐木通过谭正则把“郑耀先是共产党”的假情报递到重庆，毛人凤拿它当枪使。这条线跟假“白鹭”那条线是平行的——假“白鹭”骗李政，谭正则骗毛人凤，两条线都指向郑耀先，背后都是特高课在推。

他把这个想法记下来，锁进抽屉。然后站起来，穿上外套出门。他得去老半斋后门看看地形，晚上跟马德彪见面不能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