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回到姑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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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府兵们齐齐放慢了行军的脚步。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满身征尘与疲惫一并呼出；有人抬手胡乱抹了把冻得发红的脸颊；还有人低声喃喃，念叨着“可算到家了”。

四下并无喧哗，可那份长时间紧绷后的松弛，却在队伍之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队伍入得姑臧城内，先要赶赴军营交割军务。

登记兵籍名册、交还甲胄兵器、核对清点战利品，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依照军中规矩逐一办妥。

何福来是普通步卒，此番随军出征，虽历尽千里奔袭，却并无斩俘之功，只分得数斤腌羊肉，还有一张完整的羊皮。

他小心翼翼将羊皮与肉干裹好捆牢，沉甸甸地背在肩头，与一众同袍拱手作别，便转身朝着城外的家中走去。

他家在城外二十里的村落，一路徒步赶路，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待到日头西斜，暮色漫上来的时候，远远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

可村口的土路上却冷冷清清，少见行人。

何福来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虽说已是深冬，寒气逼人，往年这个时节，村里总还有不少人留在田间，收拾残留的秸秆，翻整来年的田地，或是赶着牲畜归家。

可今日放眼望去，路上只零星见到几位老者缓缓走动忙活，青壮年的身影，却比往日少了大半。

他暗自嘀咕，莫非是乡里的壮丁都被征去服徭役了？

可大宴是按丁征役的，从未听闻妇人也要应役。

越往村子深处走，这份诧异便越发浓重。

那些往来劳作的老人，神色较之从前竟然舒展不少，眉眼之间竟透着几分光亮。

何福来心里犯琢磨，难不成今年遇上了大丰收？

可就算收成再好，也不至于村里青壮年凭空少去这么许多。

满腹疑窦萦绕心头，他终于走到自家院门前。

院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屋内随即传来孩童咿咿呀呀的啼闹声。

阿娘正坐在院中，手里摇着拨浪鼓，逗弄着四岁的小孙儿。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

“福来？”

“阿娘，我回来了。”阿娘快步迎上前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见他完完整整站在眼前，没有负伤，没有折损，眼眶霎时便红了。

她反复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语气满是心疼，“瘦了，路上没吃好吧？”

何福来笑了笑：“军中饭食粗粝，哪有阿娘做的饭香。”

阿娘被他这话逗得又笑又气，忙拉他进屋坐下，倒了碗热茶递过来。

何福来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算真正松快下来。

他放下茶碗，迫不及待开口问道：“阿娘，家中这段时日一切安好？阿耶与弟弟，可是被征去服徭役了？

阿娘乐呵呵地坐下：“哪里是服徭役。你出征这些时日，都督府体恤咱们，出粮请了村人帮忙秋收，秋收很是顺利。你阿耶和弟弟如今都在赵主事的煤矿厂里做工，按月发酬劳，报酬丰厚着呢。”

“煤矿厂？”何福来一愣，“煤是什么？”

“诺，就是这个。”阿娘指了指窗外。

何福来顺着她的手势望去，透过木格窗棂，院中堆着一堆黑乎乎的物件。

他凝神细看，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似曾相识，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回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