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宁古塔的旨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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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不再同她争，只背对她躺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不存在的命，也隔着已经上路的甄家。

祺贵人回景仁宫等晋位。皇后却让她继续闭嘴：“甄家流放只是前朝案，莞嫔与果郡王尚未定死。你若再去激她落胎，先前的功全没了。”

“皇上还会留她？”

“看果郡王的罪如何定。”

文鸳只好等。

甄家出城那日下了小雨。沈家送进宫的押送回报把沿途情形写得很清楚。

沈家的人只在远处看押送队伍，没有递银，也没有露面。甄远道戴着枷，甄夫人扶着病弱家眷，所有箱笼只剩官府准带的几只。

鄂敏派人逐一核名，连幼童都没有漏。

安母回信说，她从闻绣坊二楼看见队伍经过，只放下窗帘，没有追；随后让何掌柜给沿路驿站送一批普通棉衣，名义上捐给所有流犯，不单独写甄家名字。

消息送进宫时，陵容看着母亲的回信许久。

“要拦么？”赵全问。

“不用。谁都能穿的棉衣，不是救甄家。”

沈眉庄也道：“这样最好。给人一条不冻死的路，不等于替甄嬛求情。”

陵容没有责怪母亲心软。她如今能接受身边的人有自己的善，只要这份善不反过来逼她停手。

敬妃当天回延禧宫后，把自己在冷宫门外的每句话都告诉陵容。甄嬛直到下午才得知家人已经出城。

她问押送有没有老人病倒、母亲能否带药、父亲伤势如何。守卫一个都答不上，只说旨意已执行。

“我要见皇上。”

“皇上不见。”

“那便见敬妃。”

敬妃来了，却没有进内室，只隔着门道：“甄家已经上路。沿途有官差，沈家也确认无人私下灭口。”

甄嬛听见沈家，沉默许久：“眉庄查的？”

“是。”

“她可有一句话？”

“没有。”

门内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她连恨都不愿再同我说了。”

敬妃没有替眉庄解释，只道：“胧月很好。今日吃了一整碗乳羹。”

甄嬛的呼吸终于乱了：“让我看她一眼。”

“皇上未准。”

“你以后会养她，是不是？”

敬妃没有骗：“若你不能出来，我会。”

“别让安陵容拿她。”

“我不会。”

“也别让她忘了我。”

“不会。”

甄嬛贴着门坐下，许久才说：“多谢。”

话说完，敬妃才道：“她仍防你。”

“应该。”

“你不生气？”

“她若到死都不防，才不是甄嬛。”

敬妃看着她：“我答应不让胧月忘记母亲。你也听见了。”

“我不会阻止。”

两个人再次把孩子的边界说清。宫权上仍互相防，胧月的命与记忆却有了共同承诺。

当夜，小厦子送来的御前口谕又写明：皇帝看完甄远道最后口供，见到那句“是我对不起浣碧”，命人在流放档上添一条甄家隐瞒罪臣之后入宫，罪加一等。

小厦子提醒：“浣碧本人仍在冷宫。”

“同甄嬛一并候旨。”

至此，浣碧连随父流放的退路都没了。

次日，敬妃又把慎刑司与冷宫两份夜间回报给陵容看。第一份写着，槿汐在发髻里藏下最后一枚苏培盛废牌；看守只告诉她家眷流放照旨执行，没有透露甄家已经真正出城。她数次请求把甄嬛求情信送进御前，被拒后仍不肯交出废牌。

第二份写着，甄嬛整夜未睡。许太医给的安胎茶放凉，她仍一口口喝完，还把没绣完的小肚兜压在枕下。

浣碧背对她问：“若皇上重审父案，你会救我么？”

“会。”

“又是会。”

“这次我没有别的话。”

浣碧没再嘲讽，只低声道：“我已经不信了。”

守卫把这句写进回报。陵容看见时，指尖停了片刻，没有拿去给皇帝。姐妹间的绝望不必每一句都成为罪证。

沈眉庄问：“为何留下？”

“已经够了。”

眉庄没有称赞她心软，只道：“那便烧掉，别让皇后拿走。”

陵容将纸送进灯火。火苗很小，很快把“我已经不信了”吞尽。灰落进铜盆，她亲手拨散，不给任何人再把这句话捡回去。

这一句绝望，只留在她自己心里，不再送去继续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