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开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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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依旧沉默地站在地图前，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不似白日挥斥方遒的谋主，

倒像是个被什么沉重事物压得喘不过气的文人。

目光落在代表汴水的那个点上，仿佛能透过地图，看到那片尸山血海。

曹操没有打扰他，只是亲手斟了一碗温热的酒，走到陈宫身边，将酒碗递了过去。

“公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语调，

“还在想战场上的事？”

陈宫微微一怔，接过酒碗，指尖有些冰凉。

“主公，”

陈宫苦笑一下，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与不适，

“只是……算计时，只觉是棋局上的进退得失。

亲眼所见，方知皆是血肉之躯。

一念之间，万千性命……”

“呵呵，”

曹操并未斥责他妇人之仁，反而发出了一声理解的低笑。

他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望着外面巡逻士卒火把跳动的光芒，以及远处伤兵营隐隐传来的呻吟，缓缓道：

“公台，你可知我当年时，见麾下儿郎战死，亦如你一般，寝食难安，心如刀绞。

总觉得是他们相信我曹孟德，才将性命托付，我却将他们带入了死地。”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宫，那里面没有君主的威严，只有同为乱世挣扎者的坦诚：

“但后来，我明白了。在这煌煌大世，你我皆非为自己而活。

你我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决断，背负的都不只是眼前这几千、几万条性命，

而是我们身后整个兖州的存亡，是未来可能因我们而能活下来的百万生民！”

他走到陈宫面前，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日若无你之奇谋，我军即便能脱身，也必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届时，兖州空虚，四周虎狼环伺，董卓、袁术，谁会放过我们？

那将不是死几千人，而是兖州境内，赤地千里，白骨盈野！

是你，公台，是你今日的狠心，救了未来更多的性命！”

曹操重重拍了拍陈宫的肩膀，力量很大，带着武人的豪气，也传递着无比的信任：

“战场是修罗场，也是菩萨道。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有时候，最快的刀，才是最深的慈悲。

这其中的罪孽，不该你一人来背，也不该你如此挂怀。

若真要论罪，是我曹孟德决策之功过，与你陈公台何干？”

他盯着陈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只要你记住，你的智慧，你的谋略，就是我军最大的依仗，是无数人活下去的希望。

我信你，不会动摇。

过去没有，此刻没有，将来……亦不会有！

所以，仁慈不是用在战场之上，更不必用于苛责自己！”

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在陈宫的心头。

看着曹操绝对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倚重。

他甚至将决策的罪责主动揽到自己身上，只为减轻陈宫的心理负担。

这一刻，陈宫心中翻腾的负面情绪，奇异地被这股强大的信任和更加宏大的视角抚平了许多。

深吸一口气，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一股暖流自喉间涌入四肢百骸，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宫……明白了。谢主公开解。”

他拱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曹操看着他恢复状态，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

得此一人，我心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