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昆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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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转向曹操，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肯定，话语掷地有声：

“明公毅然西进，非是鲁莽，乃是看透了联军本质，不愿与之同朽！

汴水、濮阳之胜，非是侥幸，乃是明公决断、将士用命，缺一不可！

此乃顺势而为，更是逆流而上！

天下汹汹，能明此理，且能力行者，鲜矣！

能与我等同心者，更是鲜矣！”

此番话一出，曹操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手中的陶碗啪地一声落在案几上，酒液四溅，却浑然不觉。

锐利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深处仿佛有星火炸开，继而燃成燎原之势。

“猛虎...不择山势而啸...”

他喃喃重复着，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蛟龙...岂嫌水浅而游...”

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被彻底理解的震颤。

“但存擎天志...何处不昆仑！！！”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声！

多年来因出身而积压的郁结、因抱负受挫而滋生的愤懑、因世人眼光而强压的不甘，在这一刻，被这四句如同天外惊雷般的话语彻底击碎、荡涤一空！

他猛地转过身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猎猎鼓荡。

仰头望向无尽星空，仿佛要将这苍穹看穿。

泪水——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热泪，竟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但他毫不在意，任由其在夜风中冷却。

“哈哈哈……好一个何处不昆仑！好一个陈公台！”

曹操蓦然长笑，笑声中带着哭腔，更带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狂放与不羁，

“是了！是了！猛虎但啸，何须择山？蛟龙欲腾，何论水深？！是操着相了！是操自缚太久矣！”

曹操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陈宫的双臂，力道之大，让陈宫微微蹙眉，但他看到的，是曹操眼中从未有过的、洗净铅华般的璀璨光芒。

“公台！公台！”

曹操连唤两声，激动难抑，

“你此言，非仅慰藉，实乃为操劈开迷障，重塑肝胆！

从今往后，什么阉宦之后，什么门第之见，皆为尘土！

这擎天之志，这再造乾坤之心，便是操之昆仑！”

松开手，复又提起酒坛，直接对着坛口豪饮数口，任由酒水打湿衣襟，随即以袖拭口，掷坛于地，发出一声脆响。

指着脚下城池，指着远方黑暗，声震城楼：

“这天下，便是吾之山野！这乱世，便是吾之深潭！何处不昆仑？处处是昆仑！”

这一刻的曹操，仿佛真正挣脱了所有无形的枷锁，那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主之气，

再无丝毫遮掩，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寒光凛冽，直冲霄汉！

而陈宫的话，如同最契合的剑诀，为他这把利剑，彻底开锋！

曹操那处处是昆仑的豪言还在城楼回荡，余音散入冰冷的夜气中，激荡着他自己的心胸，也震撼着身旁的陈宫。

曹操只觉胸中块垒尽消，天地开阔，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