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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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跟在身后，被他婉拒：

“子固且回，我想独行片刻。”

典韦带着护卫退去后，长街愈显空寂。

陈宫缓步而行，衣袂间沾染着书房里淡淡的墨香与炭火气。

方才与曹操的对谈还在耳畔那些关于豫州的谋划，关于未来的棋局。

可此刻，这些军国大事渐渐淡去，心头浮起的是另一种久违的牵念。

拐过街角，府邸在望。

出乎意料地，门扉虚掩，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光不亮，却在浓夜里显得格外温存。

陈宫在门前驻足片刻，方才推门。

“吱呀——”

前厅里，孙氏正坐在灯下。

她并未做针黹，手中握着一卷书，是《诗经》的抄本。

灯火将她鬓角的银丝映得清晰，却也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柔和。

听到声响，她抬起头，眼中那片刻的怔忪迅速化为温煦的笑意。

“回来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容伏在案边睡着了，少年人睡得沉，呼吸匀长，手中还松松握着一管笔。

陈宫趋前施礼：

“母亲安好。夜深了，怎还未歇息？”

孙氏放下书卷，示意他坐下：

“白日里人多，不及细说。想着你总要回来，便等等。”

她打量儿子的面容，目光细细描摹，

“瘦了些，但精神倒好。”

“劳母亲挂心。”

陈宫在她对面跪坐。

案上摆着一只陶壶，壶口袅袅飘着白汽，是安神茶的味道

母亲知道他素来浅眠。

孙氏斟了一盏推过来：

“曹公府上的事忙完了？”

“暂告一段落。”

陈宫双手接过茶盏，暖意透过陶壁渗入掌心。”

孙氏点头，顿了顿，她道，“夏侯将军今日午后送了些药材来，说是丁夫人嘱咐的，有黄芪、当归，让我为你调理气血。

曹公想得周到。”

陈宫默然。

这些细微处的照拂，曹操从未当面提过。

“这一路上，”

孙氏的声音将他唤回，

“见了不少事罢？”

陈宫抬眼看母亲。

她的神情平静，眼中却有深藏的关切。

陈宫忽然意识到，自前往中牟一别，母亲再未见过他，

那些征战、谋划、险境，她只能从偶尔的家书中窥得片语。

而家书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让母亲担忧了。”

他低声说。

孙氏轻轻摇头：

“你爹去后，这个家便靠你撑持。你去洛阳，我未拦，你弃官追随曹公，我亦未拦。

因为我知道，我儿心中有丘壑，非池中之物。”

她目光落在沉睡的幼子身上，语气愈软：

“只是为人母者，难免悬心。去岁你那封家书递到时，我正在院中晾衣。展开读了，一夜未眠。”

陈宫记得那封信。

那时他刚和曹操出逃，看似前路未卜，信中说一切安好，又嘱咐母亲督促陈容文武兼修。

他自认措辞平和，未露险厄。

孙氏抬起眼道，眼底有水光，

“后来听说曹公在东郡站住了脚，你又做了军师祭酒，我这颗心才稍稍放下。”

陈宫喉间发紧。

他穿越而来，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与情感，却直到此刻才真切体会到，那寥寥几行字在母亲心中激起了怎样的波澜。

“母亲……”

他欲言又止。

孙氏拭了拭眼角，反而笑了：

“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你如今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