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静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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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齐声，声震屋瓦。

会议将散时，荀彧忽道：

“明公，军师，彧尚有一言。”

“文若请讲。”

“此策虽妙，然皆建立在算人之上。”

荀彧神色郑重，

“算袁术之忌，算孙坚之骄，算刘表之守，算公孙瓒之怨。

然人心难测，若有万一……”

陈宫坦然：

“文若所虑极是。

故需做两手准备。

局势不明时，不得妄动刀兵。

一切暗中准备。

纵有万一，我军亦有转圜余地。”

曹操突然大笑，片刻才歇。

然后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

夏侯惇曹洪等将领的激昂、荀彧的深思、陈宫的从容，还有末座上两个少年眼中闪烁的光芒。

“诸君。”

曹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中最后一丝低语也止息了。

又转身望向堂外的天色，阳光斜照，庭中树影斑驳。

良久，方缓缓道：

“公台方才五胜五败之论，已将局势剖析分明。

天时、地利、人和、兵势、庙算……该算的，都算了。该谋的，都谋了。”

目光如炬：

“然战场之上，从无十分把握。

纵有良谋百条，精兵十万，亦有意料之外，亦有天时不济。”

堂中诸人屏息。

曹操走到陈宫面前，两人对视片刻，曹操又忽地一笑：

“公台此策，若让我说

有九分把握。”

九分。

这个数字让夏侯惇等人微微一怔。荀彧则若有所思。

曹操继续道：

“为何是九分？因为人谋可尽，天意难测。

孙坚是否突生急病？

袁术是否突然醒悟？

刘表是否按兵不动？

皆未可知。”

曹操又走回主位，手指轻叩案几：

“然这九分把握，已值得一搏。

昔高祖入关中，有几分把握？

光武起南阳，有几分把握？

世间从无万全之事，唯在尽人事，听天命六字。”

声音渐沉，字字铿锵：

“今日公台已尽人谋

将三方势力算尽，将五重胜败析明，将进退之路铺就。

此为人事已尽。剩下的一分天意……”

曹操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便看我曹孟德，有无这个天命！”

这话说得豪迈，却非狂妄。

堂中诸将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涌起，夏侯惇握紧剑柄，曹纯挺直脊背，夏侯渊眼中精光闪动。

荀彧缓缓起身，长揖道：

“明公此言，方为明主之道。

不骄不躁，不怯不妄，知人谋之可尽，亦知天命之难违。

尽人事，搏天时——此乃成大事者应有之心境。”

陈宫也起身，向曹操一揖：

“明公洞明。”

他明白曹操这番话的深意

这既是对他策论的肯定，也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默契：

我信你的谋算，你助我的天命。

曹操看向众将：

“故今日之议，非是空谈必胜，而是如何将那九分人谋，做到十分尽善！

枣祗如何潜行豫州，大军如何整备，粮草调集桩桩件件，皆要细致入微。

因为——”

他声音陡然提高：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之人！若天赐良机至，而我军未备，便是辜负天意，

若我军万事俱备，纵天意未至，亦可待下次！”

“诺！”

众将齐声，这一次的应诺声中，少了盲目亢奋，多了沉稳坚毅。

曹昂在末座听得心神激荡。

他忽然明白，为帅者不仅要懂兵法，更要懂分寸

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知何时当进，何时当止

知人谋之极限，亦知天命之玄妙。

陈容则看向兄长，眼中满是崇敬。

他忽然觉得，兄长辅佐的曹公，与兄长是同一类人

都是那种既脚踏实地，又敢仰望星空的人。

曹操最后道：

“便如此定议。

诸君各司其职。九分人谋，我辈已定，一分天意——

他举目望向堂外苍穹，

“便看这乱世，究竟要走向何方！”

堂外，大风又起，卷动庭中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