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长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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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的星空，似乎比北方更加晦暗，但也藏着更多可能。

“明公”

陈宫轻声道，

“枣祗此时应已入颍川，荀司马的信，也该送到该送的人手中了。

待我们至谯县时，豫州的风，就该刮起来了。”

曹操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话。

有些默契，不必言明。

月渐西斜。

而张邈回到房中，对张超说的第一句话是：

“孟高，你看见陈公台先生了吗？”

“看见了。确是人物。”

“不止是人物。”

张邈喃喃道，

“我观此人，如玉如铁。

温润时如春风化雨，刚毅处似寒冰断金。

曹孟德得他，如高祖得子房，光武得邓禹……

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张超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兄长说的是。所以，我们跟对人了。”

这一夜，陈留城中许多人无眠。

翌日，天光未澈。

曹操一行车马已整顿完毕，静候于陈留太守府前。

张邈一身简装，未着官袍，只披了件半旧的玄色大氅，亲自执灯相送。

其弟张超亦在侧，面色沉毅。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孟德，公台我便送你们到城外长亭。”

张邈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斩钉截铁。

曹操欲推辞，张邈已翻身上马，挥手命随从只跟十数轻骑，余者皆留。

车马萧萧，碾过陈留尚在沉睡的街道，出了城门，踏上向南的官道。

晨风已带凛意，吹动道旁野草，也吹动众人衣袍。

一路上，张邈与曹操陈宫并辔而行，并不多言。

直至离城已近十里，一座半旧的石亭遥遥在望，亭边老树虬枝，叶已落尽。

张邈勒马，抬手止住众人。

他看向曹操，目光在渐亮的天光里异常清明：“便到此吧。”

两人下马，走入亭中。

张邈挥手，所有随从，包括张超、曹昂、陈容，曹洪典韦等人，皆退出三十步外守望。

石亭内，只余曹操、张邈，以及默然随在曹操身后的陈宫。

亭中石案上，竟已备下一壶温酒，两只陶碗。

张邈亲手斟满三碗，递一碗与曹操，一碗与陈宫，然后自己端起却不即饮，只是看着碗中微漾的酒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只容三人听闻：

“孟德，昨夜归来，我彻夜而思。

刘公山坐拥兖州，却无定乱之能，更无抗袁之胆。

冀州之事，你也见了。袁本初下一步，必是整合河北，而后……

剑指中原。陈留首当其冲。”

他抬起眼，眼中再无昨日宴席间的感慨怀旧，唯有一方诸侯面临生死存亡的冷静决断：

“靠山山倒，刘岱保不住我，韩馥便是前车之鉴。

环顾四周，能与我并肩抗此大势者，唯孟德你。”

曹操肃容，沉声道：

“孟卓兄信重，操……”

“听我说完。”

张邈打断他，语气急促了些，

“我信你，一因旧谊

二因公台先生昨日剖析，合则两利，分则共亡，此乃至理；

三因……”

他顿了顿，看向陈宫，

“因公台，你能容人、能用人、能扎扎实实让东郡生民安居，此非一时之雄，乃有根基之象。

我张孟卓这双眼睛，看错过人，但看大势，尚不至全盲。”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将空碗重重置于石案，发出清脆一响：

“故，今日亭中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天地为证：

自今日起，陈留张邈，愿奉曹孟德为兖州共主之望！

刘岱在位一日，我自遵其名号。

然钱粮调派、军机筹划、抵御外侮，陈留只听东郡号令！”

这话石破天惊，等于将陈留的政治军事主导权，暗中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