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粮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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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祗手里端着的茶碗微微一顿。

放火。

军师不单要截胡，还要把刘辟、黄劭困在自家营里。

这一环套一环的算计，每一环都恰好踩在别人的盲点上

陈俊不知道何仪的存在，刘辟不知道有人要在自己营里放火，孙坚更不知道远在谯县的一个青衣谋士正在把他的粮袋底剪穿。

枣祗从前也见过不少谋士，有能言善辩的，有运筹帷幄的，但像陈宫这样面沉如水、手底下却层层铺垫算到第五步的人，他没见过第二个。

“军师，那陈俊那边……要不要告诉他实情？”枣祗问。

“不必。”

陈宫摇头，“陈长文是聪明人，他不需要知道全部。

粮消失了，孙坚断了粮，他的目的达到了。

至于粮食去了哪里

他不会问了，我们也不必说。”

陈宫说这话时，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枣祗将密信贴身收好，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宫已经重新埋首批阅文书，灯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侧影，看不清表情。

枣祗骑着快马出了谯县南门，一路向西南进入芒砀山地界。

他在秋末的冷风里走了整整一天半，才在芒砀山西南角一处废弃的村寨里找到了何仪。

这里与其说是个村寨，不如说是一处藏在枣林深处的营地。

进村的路口被一丛密不透风的酸枣棵子挡着，外面看去就是一片野林子。

村里的土房大多塌了，何仪重新修了几间，用的是从山溪里捡来的卵石和枣木柱子。

村子中间是一块碾平的晒谷场，旁边搭着几间茅棚当马厩，几匹瘦马拴在棚下打着响鼻。

何仪就住在晒谷场旁边一间土房里。枣祗进去时，他正蹲在地上拿一块磨刀石磨一把豁了口的环首刀。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体敦实，面皮被风吹得粗糙发红，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老农。

“枣先生。”何仪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铁屑，拱手行礼。

“何头领。”

枣祗还礼，也不客套，在何仪推过来的木墩上坐下，便从怀中取出陈宫的密信递了过去。

何仪拆开信，借着从门口漏进来的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把信递给身边的两个汉子

一个是他的族弟何豹，

另一个叫张牛儿，绰号老牛，膀大腰圆，宽脸阔嘴。

“五万斛粮。”

何仪坐回木墩上，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枣先生，军师这是要我去劫孙坚的粮？”

“不是劫。”

枣祗道，

“是搬。转运仓的东门有人打开。何头领只需带人推着推车进去，把粮搬走。

颍水北岸有船接应，粮食顺流北上，军师在下游安排了人。”

“搬？”

张牛儿瞪大了眼睛，那张宽脸拧成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搬孙坚的粮？

守仓的不是孙河吗？三百人呢！”

“孙河那天管不到的。”

枣祗说，

“军师的意思是从天黑开始搬，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一个囤也别动。

孙河醉了，守卒也醉了，没人会发现。”

何平把信又看了一遍，瘦长脸上的刀疤抽了抽，抬头问了一句：

“军师说不能动火，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枣祗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打开来，上面潦潦草草地画着几条转运路线。

他手指点着地图左上角的石井二字，缓缓划了个圈：“粮食搬出来后，先藏在这里。

石井，两山夹一沟，猎户知道怎么走。

藏到风声过了，再分批沿颍水运往东郡。

不留余烬，不动烟火，连看守粮囤的人都不许点明火

军师反复交代的。”

何仪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晒谷场上那几个正蹲着啃干饼的弟兄。

他们身上的衣甲破破烂烂，手里的刀也有豁口，但他们跟着他从黄巾乱起一路活到了现在，靠的不是能抢，是能忍。

忍了这么多年，忽然有一批五万斛的粮摆在他们面前，只需要去搬。

“枣先生，”

何仪转过身来，“军师这么看得起何某，何某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有一条——这批粮，我留一成。

不是我贪，是我的弟兄们跟着我挨了太久的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