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寻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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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不快，但他死死盯着前面那个同样光着一只脚狂奔的身影，咬着牙不肯掉队。

拐过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曹操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重重落在地上。

他不等马停稳就翻身跳下，踉跄了一步，光着的那只脚踩进了路边的硬土上，

枯草茬扎进脚底，他却浑然不觉。

他眼里只有那个穿青袍的身影。

陈宫正站在路边，扶着王当受伤的手臂。

他的左袖被刀刃划开了一道寸把长的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里面完好的里衣。

但真正让曹操瞳孔骤缩的，是他青袍下摆上的血迹

不是一滴两滴，是大半片袍角都被染成了深褐色，风一吹，布料硬邦邦地贴在腿上。

陈宫手里还攥着刚从自己袍子上撕下来的布条，虎口上有几道结了薄痂的浅口子。

他听见马蹄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曹操已经抢到他面前，双手一把握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微微后仰。

“公台！”

曹操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染血的袍角，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大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他握着陈宫肩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怕。

在战场上见过多少血，没见过自己的血从自己身上流出来

在疆场上折损过多少兵将，从没有哪一个的伤让他连开口问都不敢问。

那片血渍太大，大到足以让他在看到的一瞬间本能地转开了目光

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陈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角，然后抬起头笑道：“明公，血不是我的。

是擦刀的染的血，已经干了。”

曹操怔了一瞬，抬眼盯着陈宫的脸看了足足五息。

然后他松开一只手把他往后推了半步，弯下腰去把那片染血的袍角捏起来，翻过来仔细看了背面

背面没有渗血，布料完好，里衣也是干净的。

他直起腰，把袍角重重甩开，狠狠呼出一口气，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粗喘。

“血不是你的。”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沙哑，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兵吼了一声，“医工呢？把医工叫过来！

看看军师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站在官道旁的娄圭，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腰间的刀柄。

他看见这队骑兵卷着黄尘涌来时，为首那人策马入城的姿态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这就是东郡太守，这就是汴水边上从打败徐荣的曹操。

和他在洛阳远远见过的那一面相比，这个人已经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议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