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假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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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当和吴三郎怔住，双双单膝跪地。

旁边的亲兵们瞪大了眼睛，一个老兵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压低嗓子说了句什么，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朴实的与有荣焉。

而曹操没看到这些，目光落在了旁边灰布袄的青年身上。

陈宫侧身让开半步，向曹操郑重一引手：“明公，这位刘壮士。

臣方才在官道上遇袭，若非刘壮士从旁掷石相救，臣今日怕是见不到明公了。”

曹操旋即朝娄圭郑重一拱手：

“多谢壮士。壮士救了我军师，便是我曹操的恩人。

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娄圭怔怔地看着曹操。

这个方才还光着脚翻来覆去检查袍角的人，此刻向他拱手，仪态庄重，语气诚恳。

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来回应这种诚恳

他救了一个人，然后发现这个人是东郡太守最看重的人

他报了个假名。

他原本以为曹操会赏他钱帛、赐他酒食，甚至为了救命之恩当场许诺功名，但曹操没有做这些。

他只是郑重地向自己拱了拱手，然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回了陈宫身上。

这让娄圭觉得比自己想象中的高官厚赏更重，重得他几乎接不住。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去，报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当回到老宅后，曹操亲自把陈宫送回了偏院。

进门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议事，而是当着陈宫的面把医工叫过来，让重新检查了一遍所有伤势

解开虎口上已经凝固的血痂，用酒擦过，重新上了药

又撩起袖口查看被刀刃划开的位置，确认只是划破了布料，皮肉丝毫无损。

医工汇报每一处检查结果时，曹操都站在旁边，一语不发，直到医工说军师确实没有受伤，他才微微点了点头。

医工退出去以后，曹操从案下摸出那个圆肚细颈的小陶罐，晃了晃，对着屋里的人说：“公台今天受了惊，不宜饮酒。

备茶，备热茶。”

曹府老宅的仆人阿苏抹了把眼泪，退出门去烧水。

曹操把陶罐放回案上，看了陈宫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喜酒，今日便不饮。

先喝茶。

顿了顿，又说：“以后你出府，最少带一队个亲兵。

典韦不在就让许褚跟着。

两个人必须有一个。”

曹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这句话说得极轻描淡写，像交代一桩寻常的公事。

但陈宫听出来了，这是一道下了就不会收回的命令。

陈宫微微笑了笑，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便足够了

在两人之间，他从不需用感激的话语来证明自己领情。

阿苏端着托盘推门进来时，夜风恰好从廊下卷过，吹得烛火晃了两晃。

盘上搁着一把粗陶茶壶、两只茶碗，还有一小碟伙房老孙头连夜烤出来的葱饼，饼边微微发焦，沿着碟沿摆了一圈。

她把托盘搁在案角，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陈宫看着那碟葱饼，提起茶壶斟了两碗茶，把其中一碗推给曹操。

“明公，喝茶。”

陈宫说话时语气比平时更郑重一些

好似是对这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天最后的注脚。

曹操接过碗，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一口灌下半碗，烫得龇牙咧嘴，却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