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情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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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练剑时劈过的草人靶子，见上头剑痕虽浅，倒也不偏不斜，便点了头：“再磨些时日，可矣。”

然，好景不过三四日。

所谓“壮志如铁，一泻千里”。

起初是一日迟了半刻，陈宫只说头疼，

继而又坐倒在石锁旁，推说昨夜批文书伤了神。

到了第五日，天色已明，他仍裹着被衾缩在榻上，任典韦在门外喊了七八声，

只从被中伸出一只手来，虚弱地朝外头摇了摇：“今日……罢……一日……就一日……”

典韦推门进去，见他面朝墙壁，青袍半掩，发髻散乱如秋后败草，哪里还有半点前几日那“剑挂床头、风雨不辍”的气概。

典韦在榻边站了好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把端来的热粥轻轻搁在床头案上，又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到了午间，陈宫勉强爬起来，披衣坐在案前，望着床头那柄纹丝未动的倚天剑，竟是幽幽一叹：“剑是好剑，人非铁人。”

叹罢，饮尽了那碗早已凉透的粥，又瘫坐半晌，终是认命地换了短褐，慢吞吞地挪去校场。

一路上，他见着那堆石锁与草人，竟像见着债主，满目幽怨。

这几日，被许褚看在眼里，只摇头道：“军师什么都会，唯在练武一事上，像那河滩上的蒲草

风一吹，就伏下去。

风一停，又支棱起来。

典韦在旁深以为然，只补了一句：“俺也一样认为”

终于练了这五天，陈宫就受不了了。

但曹操的命令摆在那里，谁也不敢松口。

这天傍晚，陈宫坐在偏院里揉腿，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去厨房。

只是让阿苏去城南沽了一坛寻常的村酿浊酒，回来之后又把自己关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折腾了一通。

入夜后，陈宫亲自去了后厨，把灶上那口蒸饭用的大甑搬了出来，又找了铜管、陶瓮、湿麻布，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

老孙头蹲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几次想搭手都被陈宫摆手支开。

直到第一滴澄澈的酒液从铜管口滴进碗里，陈宫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端起碗来对着烛火看了一会儿，酒液清亮得近乎透明，只有极淡的琥珀色，映在碗底像一小泓融化的夕照。

他凑近闻了闻，烈气直冲脑门，和村酿浊酒完全是两种东西。

只有他知道这叫什么。

在这个时代，这种蒸酒很少出现在寻常人的桌上，偶尔有些丹家术士拿它当烧酒来用，多半也是浅尝辄止。

陈宫把蒸出来的第一坛烧春封好，抱回自己屋里。

第二天晚上，他让老孙头切了一盘酱肉、一碟烤饼，自己拎着坛子去了校场边上的更房。

典韦和许褚正在那里就着油灯磨刀。看见军师抱坛而来，典韦先是一愣，然后鼻翼不自觉地动了动，像猎犬闻见生肉。

许褚抬起头，目光落在坛口，没说话，但磨刀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军师，这是什么？”典韦问。

“好酒。”

陈宫说。

他蹲下来把坛子往地上一放，又招呼守夜的两个弟兄也过来，把几只粗陶碗在木箱上一字排开，“这几日练武，多承你们照顾。

蒸了点新酒，请你们尝个鲜。

明日旬休，晚起无妨，今晚尽可畅饮。”

典韦一听“晚起无妨”，眼睛都亮了。

许褚却抿了抿嘴，伸手去接陈宫递来的碗，低声道：“军师蒸的，必是烈的。”

陈宫给他倒满一碗，又给典韦倒了满碗，自己只倒了碗底一点。

三个人的碗同时举起来。

典韦先喝

他端起碗来就干了。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人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那张黑脸刷地涨红了，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好”

许褚喝得慢，先闻，再抿，又小口小口地喝。

每一口下去，他的眉头都微微舒展一些，喝到最后，他把碗往膝盖上一放，长出一口气：“比我想的还烈。

烧刀子的劲，打心里往外热。

军师，这酒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