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胜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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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极短，从鼻子里出来，好似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枝。

“若只是恶名，也就罢了。我们杜氏在颍川的根基最浅。

陈长文有陈到做内应，许家有庄头管放粮，钟演手里握着兵和路线。

他们各有各的底牌。

等到豫州重新洗牌，他们三家拿到的，是人。

我们拿什么？”

他说着，慢慢抬起眼来，盯着炭盆里那一团将熄未熄的火，目光又深又定，“杜家要出头，光跟在别人后头搬粮不行。

得另搭一条船。”

杜基把算盘往边上一推，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比杜袭还低：“大哥说的是袁术？”

杜袭没有否认。

他伸出手，在炭盆上方翻了一下，让暖气从指缝间缓缓透过去。

他的手指被火光映得发红。

“论出身，论门第，论名号，袁公路都比曹操硬太多。

四世三公，淮南膏腴，又握着朝廷的节杖，将来豫州归谁，还真不好说。

陈长文他们一心往曹操那边贴，是因为曹操眼下就在谯县，离得近，有兵有粮。

可你想想，曹操是什么出身？宦门之后，诛宦起家。

他在豫州坐得再稳，也改不了老氏族对他的成见。

袁术不一样。

只要他肯点头，杜家就是豫州世族里第一个投过去的人。

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值钱。”

杜基听着，渐渐不自觉地点头。

他向来信服这位族兄看事的角度。

杜袭在四家之中年纪不算最长，却总能把事情剥到最里面的那层。

他不轻易押注，可一旦押了，就必定是奔着翻倍去的。

眼下杜家最需要的，的确就是一次能让整个颍川另眼相看的机会。

杜基眉头皱起低声道：“那三家那边怎么办？若他们以后发现我们和袁术有往来，怕是要撕了我们。”

杜袭轻笑着重新站起来，走到炭盆边，用火箸把积灰拨散。

那灰底下已无明火，只余几点暗红的余烬，似灭未灭。

他盯着余烬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不可能，他们不会察觉。粮搬不出来，到那时，主动权未必还在他们手里。”

杜袭说完，像是又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通往内院的廊道，那儿漆黑一片。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辨不清：

“杜家的根，不在颍阴。

杜家的根，在每次变天的时候，都比别人早一步站到墙的那一边。

这次，也一样。”

杜基不再多话，只重重点了一下头，把木牌重新收进怀袋，将油灯又拨亮了些。

兄弟二人的影子被那一点光投在暖阁的灰墙上，一长一短，像两条彼此压着的路，谁也不知道这两条路会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