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反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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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

银匙停在嘴边，勺里的汤已经凉了。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像被什么钉在了座上。

碗底映着油花，晃也不晃。

过了很久，他把碗放下，指节在碗沿上压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曹操在谯县。

曹操早就在谯县了。

他回谯县，不是祭祖，不是顺路，更不是弃官归乡。

他在谯县开盐坊、收流民、囤粮草。

他是豫州人。

他在豫州有根，有旧，有人。

他离许昌不过两百里。

他的谋主叫陈宫。

颍川那些大族敢对孙坚下手，就是因为他们找到了这个能接住豫州的人。

他们找的不是袁术。

从来不是。

他们一边把杜袭推出来给袁术当挡箭牌，一边已经把豫州许给了曹操。

曹操有盐，有粮，有兵，有谋士陈宫。

宴席上尝的那口玉盐，就是陈宫在谯县撒下的第一把网。

此刻自家府里这碗汤里，也浸着这张网的一个结。

他把汤碗推开。

碗底在案面上蹭出短促的一响。

阎象站起身。

动作太快，衣角带到了案角，那盏凉透的茶一晃，泼出一些在案上。

他没管。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

冷气从院里灌进来，他吸了一口气，没再吐出来，又迈了出去。

老仆还缩在门边，见他出来，小声问：“先生，已经三更了，您这是还要出门？”

阎象没答，把外袍披上，带子在腰间胡乱一绕，抓过门边竹杖，往院外走。

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只是走得更快了。

他要用这碗汤里的盐作引，用这玉盐的来路作钉，把曹操和陈宫的名字，钉进袁术心里去。

寿春城还在雾里。天仍是黑的。

远处传来一声更鼓，闷闷的，像从水底透上来。

他裹紧外袍，朝袁术府邸走。

雾在他脚边分开，又慢慢合上。

阎象赶到袁术府前时，天还没有亮透。

晨雾又冷又厚，青石板湿得发亮，府门前的两盏旧灯还亮着，灯焰被雾气笼成一团一团的黄。

鞋袜早被露水打透，贴在脚上。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着两块湿布。

阎象在府门外站住。

他抬起手，却没有立刻去拍门。

他等了几息，把气喘匀了，才走到门房前。

老曹正缩在门后的小杌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坐直。

待看清来人，忙堆起笑：“阎先生？天还没亮呢，您这是……有急事？”

阎象没接话，掏出半串钱，搁在他膝上，低声道：“劳驾通传一声。

就说阎象有要事求见主公。”

老曹低头看了看那半串钱。

铜钱还带着体温，捂得又湿又暖。

他守了几年府门，最会看人。

阎象平日也来，却从不这个时辰来，更不曾这样给过钱。

老曹没多问，把钱往袖袋里一揣：“您稍候，我这就进去。”

他刚要转身，又顿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只夜里飞的蛾子：“阎先生，莫怪小的多嘴。

今日早些时候，韩先生已经来过了。天还没亮就进了后堂，主公还留他用了半盏蜜水。

出来时，走路都带风。

您这会儿进去，可得缓着些。”

阎象站在阶上，没动。

门檐上的露水正好滴下来，落在他颈侧。

他也没擦。

“知道了。”阎象低沉的回了一句。

韩胤来过了。

天没亮就来，宴散之后统共不过几个时辰。

这不是求见，这是抢门。

老曹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府中。

阎象还站在阶前。

过了两息，他才抬起手，慢慢把颈侧那颗水珠抹掉。

夜雾漫过来，把他半边脸都抹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