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来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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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这几日总往城西的旧工坊跑。

工坊原是座废弃的粮仓，前些日被征去做了仓房，后来仓房又塌了半边，便一直空着。

院子里的旧木料和断砖没人收拾，几口裂了沿的大缸歪在墙根，缸底积了层绿腻腻的雨水。

陈宫看中这地方清静，又离盐坊不远，便让人把坍塌的顶子掀了，只留四堵半墙，用草席搭了个极简陋的棚。

棚下砌了一座小灶，灶上架着个用旧铁锅改的蒸器，旁边搁着几只半人高的木桶、铜管，和一堆用麻布裹着的东西。

他每日清晨练完武，便到这儿来。典韦要跟，他便让典韦守外头，说是调盐卤时会出些呛人的气，虎将进去反而不便。

典韦将信将疑，又不敢多问，只得抱着戟在门口晃。

晃了几日，见军师只是安安静静进去，又安安静静出来，衣裳上总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是酒还是醋的酸甜气，便也习惯了。

这日午后，陈宫正蹲在灶前，用一根竹片轻轻拨着铁锅底下的火。

那火不能大，大了便坏。

他拨得极慢，眼睛不看火，只侧耳听锅里的响动。

灶旁放着一只铜盆，盆中盛着前夜蒸剩的酒尾，味极烈。

他时不时夹起一束晒干的艾草投进去，艾草一入盆，便“滋”地腾起一股又苦又辛的白气。

他偏了偏头，等那气散开，才用竹筷慢慢搅动。

酒是烧春，艾草是药引，盐是收口。这三样混在一起，能防冻疮，也能擦刀伤。

之前在东郡，有个老卒冻烂了脚趾，营里没药，只拿粗盐兑了热水泡。

陈宫路过时蹲下看过，那脚趾已经发黑，老卒却笑着说，比在徐州那会儿强，那会儿连热水都没有。

陈宫当时没说什么。

后来他翻了许多医书，又问了几个游方郎中，又结合后世的赤脚医生手册，才拼出这么个法子。

烧酒难弄，粮食本就金贵，拿它蒸酒来做药，在这个时代，是极其败家的。。

所以他只在这破工坊里试，用蒸剩的酒尾，兑上艾草和盐，一遍一遍地调。

调出来的东西，色是淡黄的，泛一点青，擦在皮肉上先是一阵凉，然后才火辣辣地热起来。

他拿自己手背试过，疼，但确实管用。

但陈宫自己心里清楚，这东西管用，却不算真正成了。

酒能清创，艾能驱寒，盐能收口道理都对，可合在一起，总觉得差着一层。

差在哪里，他说不上来。

他不是大夫，只是见识比这个时代的人多那么一截。

可知道方向，和走通这条路，是两回事。

打仗的人不怕死，怕的是伤口烂了，烂得人活着，腿脚却没了。

还有些人，明明是轻伤，脓毒入体，几天便没了。

陈宫见过。见过不止一次。

正出神，外头典韦压着嗓子道：“站住。这里不能进。”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将军，赶了半日路，水囊空了，驴也乏了。”那声音停了一下，像在匀气，“这附近只此间有烟火气，讨口水喝便走。”

“没有水。要喝去前头街上找。”典韦把戟横了横，挡住大半个门洞。

那人却不走，把驴往墙边牵了牵，捆绳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那便在门外歇歇脚。将军自便，我不碍事。”

典韦没接话。

过了片刻，那声音又响起来，一字一字极清楚，句与句之间留着空隙，像把每个字都先放在手里掂了掂，再扔出来：

“锅口封得这样密，气走竹管，又用冷水激……酒便蒸酒，偏还添了艾草和盐。哪里是调卤，分明是想从酒糟里再提出些什么。”

陈宫拨火的竹片停住了。

外头典韦似乎没听明白，只粗声道：“你嘀嘀咕咕什么？”

那人没接话，先笑，笑得很短，从鼻子里漏出来：“没什么。

闻着这院里飘出的味，觉得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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