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一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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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鸣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条空白线，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敲。

秦漫雪说方远山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在2016年就发现了问题，花了两年追查供应链，把证据留给了孟凡国。但他没有把设计环节的事写完，说明他在那六个月里查到了比供应链更深的东西。

许一鸣问她觉得方远山查到了什么。她说她不知道，但周航现在查到的伪造签名也许就是答案。方远山在日志里写了需进一步追查设计环节，然后周航在23份变更单上发现了假签名。

秦漫雪的手机响了。是陆深。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一点十七分。她在仪器室里待了一整上午，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她接起电话。陆深说调查组已经到了海城，他下午要把周航的设计变更证据交过去。她说报告今天上午能定稿。

秦漫雪问设计变更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陆深说周航查出了23栋楼的结构设计被全部变更过。签名是伪造的，有人用不存在的人名签了23份变更单。不只是施工偷工减料，是从设计阶段就有人铺好了路。

秦漫雪沉默了几秒。她说她的报告能证明建材从2017年到2019年整个供应周期都是系统性的。

陆深说够了。她的报告加周航的图纸、林知意的文件、苏晚晴的报道，四条线汇到了一起。下午一起交过去。他让她把报告打印三份签字。

挂断电话以后，秦漫雪在实验台前站了一会儿。实验室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响。

四条线终于汇到了一起。她的数据，周航的图纸，林知意穿透三层离岸公司画出来的资金链，苏晚晴让十万人发出声音的报道——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够，拼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画图到施工到验收到销售，每一个盖章的地方都有问题。

安居计划的问题不是某个环节出了差错。是每一个环节都被人为地、有计划地破坏了。

她想着方远山在那六个月里独自追查的事。他查到了什么，遇到了谁，为什么最后只能把证据留给一个七年后的陌生人。

七年前的那个信封里装着方远山最后的心血。孟凡国把信封藏了七年，直到今天才交到她的手里。

七年前他留下的信封，和她花了几个月跑出来的数据，现在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方远山在2019年1月写下的那行字——需进一步追查设计环节——和周航现在查到的伪造签名，是同一条线。方远山七年前就走到了这一步，但他没能走下去。

她把报告从打印机里抽出来，一份，两份，三份。纸还带着温度。她把三份报告叠在一起放在桌角，等墨水干透。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少，整栋楼安静下来。

然后她回到实验台前，把铺了一整台的XRD图谱一张张收起来，按编号放回文件夹。四十多张图谱，每一张都是七天里一个一个夜晚跑出来的。她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锁好，芯样数据存在实验室的加密硬盘里，备份在U盘上。

U盘她装进了白大褂的口袋。这份数据她要亲手交给陆深。

许一鸣问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她说陆深会过来拿，你先回去休息。许一鸣点了点头，背起电脑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台上铺满的图谱。

七年前方老师一个人做这些事的时候，也是在这张台子上。

他说完就走了。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秦漫雪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日光灯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她走到精密仪器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仪器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比走廊里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