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他一直在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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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栋是在后半夜回来的。他们在十七号守了四天，坑填平了，人撤到巷子口，只留了监控和两个人。

这四天里只有一件事悬着：册子最后一页那行小字——给苏晚晴的那份，在她父亲那里。陆深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他回来的时候没开车，走的路也不是大路。陈铁柱的人在三点钟发现他，从巷子口的监控里看见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右脚偏重，落地比左脚实。

他在十七号门口站了四分钟。

然后推门。

门没锁。陈铁柱的人早就把锁芯换成了不锁的，推就能开。

卫国栋进屋，开灯，走到后院。他站在桂花树底下，看着那个坑。

坑已经填回去了，土是分层夯实的，三十公分一层，陈铁柱照原来的样子做的，做得很像，但不像的地方在树根——原土在树根边上有一个斜面，填回去的没有。

卫国栋蹲下去，手按在土上。

按到第三下，灯亮了。

何组长从里屋出来，身后站着两个人。卫国栋没跑，他蹲在那儿，手还按在土上。

填得不错。他说，就是树根那儿差一点。

你是干勘探的？

我是干账的。卫国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方老师教过我辨土。他说，做工程的人，连土都要认识，不然人家在你眼皮底下做假你都看不出来。

他转向何组长。

我来自首。

你干了什么。

该我干的我都干了。卫国栋说，我经手，我记账，我收过钱。二零一零年到二零一四年，我经手的项目协调费，一共三亿一千八百万。其中我拿过四百二十万。

何组长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那人记下了。

你拿的四百二十万呢。

还了一部分。卫国栋说，二零一五年还了二百万，捐了。二零二零年还了二百二十万，也是捐的。捐的是海城大学土木系，方老师生前带的最后一个班。每一笔都有凭证，凭证在我住处，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你倒是安排得清楚。

我安排了六年。卫国栋说，从二零一七年他让我走那天起，我就在安排。

你走的时候，知不知道他会死。

卫国栋没说话。

我知道。他说，他让我走的时候，说了三个字——快一点。他说完那三个字就没再回头。我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院子里站着，站在桂花树底下。那是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没变，还是那样，不快，尾音往下压。

方老师是不是他杀。何组长问。

谁动的手。

我不知道。卫国栋说，但我知道他为什么死。二零一四年他交过一次名单，被压了。二零一七年他准备第二次交，交之前他先做了两件事。第一，他把二十三个人划成十二个。第二，他把命押在了一个人身上。

押在谁身上。

我不知道。卫国栋说，册子最后一页的名字，我没看过。他给我看的时候，那一页是折起来的。他说，这一页你不看，看了你就活不成。

那你怎么知道有名字。

他说的。卫国栋说，他说，卫，我死了以后，会有人来问你。你把册子给他，把录音给他。别的不用说。我问他说什么，他说，就说我让你走的。

何组长沉默了几秒。

你恨他吗。

卫国栋抬起头，看了何组长一眼。

他让我走，是为了保我。他说，但他也把我保成了活下来的那个。这七年我每天晚上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

因为我比他狠得下心。卫国栋说，他能把名单划掉十一个，他下不去手杀我。他们下得去。

这话说完，院子里静了很久。

风穿过院子，桂花树上什么都没有了，花早掉光了，剩下叶子。叶子响了一阵，又停。

何组长。卫国栋说，我有个请求。

那棵树别动。他说，方老师种的。一九九九年。

证物，得留着。

证物留着。卫国栋说，我就是说，别砍。等案子结了，要是能移，移到海城大学去。他们土木楼前有一片空地，荒着。

何组长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他挥了挥手，两个人上去，给卫国栋戴上手铐。

手铐是冰凉的，金属的，咔哒一声，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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