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未竟之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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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远山那间屋子出来，包里那只绿铁盒的绳头散着，划断的塑料绳没接回去。手机里多了四张表的照片，还有一段翻拍下来的十九秒视频。

陆深去找周航。他没有打电话，直接去了周航家。

周航住在城北一个老厂区的家属院，一楼，门口两棵树上刚顶出一层新叶，颜色还浅。周航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他这个习惯改不掉了，家里也有一把。

屋里的陈设比他的工作室还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块玻璃，玻璃

茶几上有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枸杞，水是温的。

“方老师留给秦漫雪一段视频。”陆深说，“他说，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号那天，实验室的通风系统被人关过，实验室的门被人换了锁芯。他出不去，报了消防。有人来把他从窗户弄出去，那扇窗是钢化玻璃，撬不动，是整块卸下来的。”

放的时候他没有看屏幕，他看着周航。

视频放到卸玻璃的时候手被划了一道，很深那句，周航的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陆深。”他说，“你要问我是不是那个人。”

“我要问您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周航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袖子往上推，把左手翻过来。

那道疤从虎口拉到手腕，白的，边缘很整齐。

“你说它是切割机伤的。”陆深说。

“我在恒基的时候，车间里有一台切割机，切钢模的。”他说，“零三年，我调去干那个组，手上出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说：“是我。”

“因为那天晚上，实验室里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去。”

“那是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号晚上。”周航说，“方老师让我把一份东西送出去，送到市档案馆。他说送完就回来，我就在楼下等他。他上了三楼，我在一楼看着他的窗户。”

“灯亮着。我等了一个多小时，灯还亮着。”

“十一点多，我上去。”周航说，“三楼走廊有味道。那个味道你闻过没有——不是臭，是一种甜味，闷在室内散不掉。我当时不懂，我以为是试剂。”

他走到桌边，把那杯枸杞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敲了三下门。”他说，“没人应。我拿钥匙开的门——我是监理方的人，那栋楼的门我都有钥匙。”

“门开不了。锁芯被换了，我的钥匙插进去转不动。我推门，门纹丝不动。”

“他在解自己的鞋带。”周航说，“他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剪自己鞋带上的一个铁扣。他说那个扣子是铁的，他怕它划破他的鞋，他脚上有伤。”

“他看见我了。”周航说，“他先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他说：你来了。”

“他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当时在门外头，我以为他没出事。”周航说，“他说：通风关了三个小时了。我打电话没人接。”

“他说：你先把我弄出去。”

“我从消防通道上了二楼，那扇窗是钢化玻璃，边上有钢框。我拿撬棍撬了四十分钟，撬不动。后来我上三楼拿了切割片，把钢框的焊点割了三个，割完我用手把整块玻璃往里掰。”

“掰的时候玻璃崩了，割在左手上，从虎口到手腕。我当时感觉不到疼。”

“我把他从窗户放下去的。他个子高，窗框矮，他肩膀卡了一下，我拽着他的胳膊拽下来的。落地的时候他左脚崴了。”

“我背着他跑了四百米。跑到路口我把他放下，蹲在那儿喘气。”

“他说：老师，你这是最后一次。”

在秦漫雪手机的免提里，在方远山那段视频里，在很多份笔录的引述里。

“说完他就走了。”周航说，“我回头看，路口没人。他自己站起来了，一瘸一拐往东边走。”

“我追了。”周航说，“我追出去五十米，他不让我跟。他说：你别跟。你跟着我，他们就都知道你见过我。”

“后来我回去上班。”周航说，“零三年到一七年，我在恒基做了十四年。我谁都没告诉。”

“您手是从那以后就不做切割的活了吧。”

“做。”周航说，“我照常做。没有人问过我手怎么了，我就说是切割机。”

“二〇一六年八月，我报过一次。”周航说，“我去派出所，我说城东一个实验室的通风系统被人为关闭，锁芯被换。我把证据给了他们——通风系统的检修记录，锁芯的照片。”

“他们说，实验室的事归应急管理，锁芯的事要问物业。”周航说，“我说那不是意外。他说：你有证据证明是人为的吗。”

“方老师那份证据，”周航说，“在他自己手里。他说他要等。”

周航站起来，走到桌边，把压在玻璃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号。”他说，“那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没人说话，就响了两声。”

“我去了。”周航说，“我到的时候，消防车已经在了。救护车也在了。那栋楼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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