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前尘往事（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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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残阳彻底沉入中州城外连绵的群山之下，浓稠的夜色缓缓吞没整座繁华国都。原本喧嚣的武魂学院渐渐归于沉寂，一条条青石巷道里，灯火次第点亮，微弱的光晕破开沉沉夜幕，为这座日渐萧条的学府平添几分稀薄的烟火气息。

院内晚风微凉，竹影斑驳摇曳，簌簌风声萦绕耳畔。邘尘与灵溪简单用过晚膳，二人正静坐天井石桌旁闲谈，静谧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院门外便响起几声轻重有序、极有分寸的叩门声。

邘尘闻声抬眸，敛去眼底闲散之色，淡淡出声：“进来。”

老旧的檀木院门被缓缓推开，林墨率先迈步走入院中，身后六位身着制式长老礼袍的老者紧随其后。一行人皆是神色肃穆，步履沉稳，褪去平日里执掌学院权柄的威严，只剩满心恭敬。他们深知眼前少年的恐怖实力，也清楚这份沉甸甸的人族未来，早已悄然落在了邘尘身上。众人入内之后，安分伫立在天井两侧，无人随意张望，礼数周全。

“公子，灵溪姑娘。”林墨走到石桌跟前，微微欠身行礼。

“无需多礼。”邘尘抬手示意，目光扫过身后六人，“这六位便是学院如今的太上长老？”

“正是。”林墨点头应声，随即侧身逐一介绍，将六位长老的姓名、修行主修、执掌权责一一讲明。六人分别掌管学院刑罚、秘境开发、学员教务、资源分配、外院防务以及中州城内镇邪安防，每一人都是如今武魂学院的中流砥柱，也是整个人族明面上能拿出手的全部顶尖战力。

六位长老依次上前见礼，态度谦和。邘尘一一回应，语气平和温润，没有半分强者的倨傲姿态。这般平易近人的模样，也让原本内心忐忑的几位长老卸下防备，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待众人围着石桌尽数落座，灵溪抬手为众人沏上温热的灵茶，清冽茶香飘散院中，冲淡了夜里的寒凉。短暂的寒暄过后，院内气氛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在林墨身上，静待他诉说那段尘封的过往。

林墨端起青瓷茶杯，指尖摩挲温热的杯壁，沉吟片刻，缓缓打开话匣，娓娓道出这三百年间神州大地的跌宕变迁。

“当初公子与灵溪姑娘一行人动身远赴天外，闯荡诸天各界。在你们离开没多久，闭关许久的老院长与令尊便同时破关而出，二人皆不负所有人的期望，顺利突破桎梏，双双踏入金刚霸体初期。”

谈及那段旧时光，素来沉稳的林墨眼底也泛起一抹亮色，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那几年，是人族近千载岁月里最安稳、最鼎盛的一段时期。老院长阅历深厚，统筹全局；令尊战力冠绝五洲，震慑四方。两位金刚霸体强者同时坐镇武魂学院，放眼整片神州，没有任何势力胆敢与之抗衡。”

彼时的武魂学院，独一档凌驾于所有宗门之上，稳稳坐稳人族第一学府的位置。老院长广开院门，废除诸多陈旧封闭的门户之见，开放院内秘境，共享高阶修炼资源，接纳五洲四海的天才弟子；邘尘的父亲也时常登临演武高台，亲自授课讲学，拆解武技奥义，指点无数年轻弟子打磨武道根基。

在武魂学院的带动之下，整个神州修行界风气焕然一新。各大宗门摒弃私怨，互通功法与稀缺资源，天骄辈出，邪祟绝迹，各州百姓安居乐业，武道修行之风盛行一时。彼时几乎所有人都笃定，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百年，人族便能补齐上古浩劫遗留的传承短板，重现上古万族臣服的无上荣光。

邘尘指尖轻轻抵着杯沿，神色平静，心底却悄然泛起波澜。这正是他毕生所愿，也是人族本该拥有的模样。

“盛极必衰，万事难逃此律。”林墨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低沉，“安稳鼎盛的岁月维持数十年后，一切开始悄然变味。老院长年事已高，早已厌倦派系纷争与繁杂俗务，心生倦怠，最终决意卸去院长一职，退居太上长老之列，平日里闭门潜修，极少过问学院大小事务。”

“老院长退位之后，资历最深、威望最足的李玄长老继任新一任院长。周恒大哥执掌内院，专门负责天才弟子培养；赵磊大哥统筹外院，管辖无数普通学员与宗门外联，三人同心同德，平稳接手学院大权，初期倒也未曾出过半分纰漏。”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也是在那个阶段，令尊与令堂厌倦了中州城内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索性放下所有俗世牵绊，结伴云游四海，走遍神州名山大川，寻访散落各处的上古秘境残迹，日子闲散自在，无忧无虑。”

听到父母曾拥有过一段如此安逸闲适的时光，邘尘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眉宇间的凝重散去少许。

“十余载光阴转瞬即逝，令尊与令堂结束游历，重新返回中州城内。”林墨深吸一口气，言语间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惋惜，“彼时人族盛世稳固，外部无邪祟侵扰，内部无宗门内斗，整体局势一片大好。可令尊心气极高，眼界远超同代修士，从来不愿止步于金刚霸体境。他不甘心受制于如今人族残缺的武道上限，一心想要冲击数百年来无人触及的全新境界——武神体。”

回归中州没过多久，邘父便昭告整个修行界，选择闭关潜修，直接锁死镇魂塔地下最深层的至高密室，倾尽家族与学院所有资源，孤注一掷冲击武神境界。消息传出，五洲震动，无数修士翘首以盼。一旦邘父破关成功，人族便能诞生数百年来第一位武神，彻底打破武道桎梏，改写整片神州的修行格局。

所有人都以为，幸福安稳的盛世会一直延续，人族的崛起之路终将一往无前。

院内晚风骤急，吹动院角翠竹，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沉闷的氛围悄然笼罩全场。林墨眼底仅存的暖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与苦涩，他抬眼正视邘尘，一字一顿，嗓音略显沙哑。

“起初闭关一切顺利，密室灵力充盈，令尊的境界稳步攀升，距离武神体越来越近。可谁也没能预料到，一场足以倾覆人族根基的浩劫，毫无征兆骤然降临。变故，就发生在公子离开人界，约莫百年的那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