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煮茶问沧桑（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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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晌午，日头毒辣，流民排着长队领粥，人人面色饥黄、步履匆匆，都盼着能早一刻领到吃食果腹。唯独城角阴影里坐着一个人，从头到尾纹丝不动，与周遭慌乱求生的人群格格不入。”

铁牛语调放缓，细细描摹当日场景。

那人孤身蜷缩在冰冷的城墙根下，衣衫破旧沾满尘土，身形单薄孤寂，任由周遭人声嘈杂、人流涌动，始终垂首静坐，不言不动，仿佛彻底与世隔绝。

“我远远看着，心头第一反应就是坏了，怕是又一个熬不住饥寒、悄无声息冻饿而死的流民。乱世之中，这般惨剧早已司空见惯。我当即挥手让手下士卒上前查看，没一会儿士卒就折返回来，说人还活着，只是性情沉默，不愿言语，也不肯动弹。”

听闻人尚存活，铁牛心底松了口气。乱世求生已是不易，他见不得活人活活饿死。心下不忍之下，他亲自盛了一碗热粥、拿了两个粗粮饼，大步走到城角，递到那人身前。

可对方依旧垂首沉默，身形未动，眼神空洞，既不抬头道谢，也不伸手接食，仿佛眼前的热食暖意，根本无法唤醒他死寂的心绪。

寻常流民早已饥不择食，见了热粥粗粮定会狼吞虎咽、感恩戴德，这般无欲无求、麻木死寂的模样，太过反常。铁牛心中愈发好奇，便特意留在此处，默默关注着他的动静。

果不其然，没片刻功夫，几个身强力壮的流民见这人一动不动、无心吃食，顿时起了歹心，快步上前就要抢夺那份热食粗粮。

可任凭几人伸手争抢食物，静坐之人依旧无动于衷，不躲不避、不争不抢，麻木得让人心惊。

铁牛见状连忙上前喝退几人，重新取来一碗热粥，亲自递到他身前。有他这位守城强人坐镇，周遭流民再不敢明目张胆抢夺，可成人忌惮他的威严，偏偏有几个半大孩童不懂顾忌，嗷嗷叫着冲上来，伸手就往粥碗里抓。

孩童年幼无知，只为果腹，铁牛心底不忍呵斥动手，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情急之下，他索性摘下头上厚重的铁盔，弯腰俯身，低头拱背，学着老牛顶人的模样，故意做出憨厚笨拙的姿态。

一来是逗弄孩童、驱散争抢的闹剧，二来也是用温和的方式逼退众人，护住那份吃食。

“北荒大铁牛在此！再敢抢食，我可要顶过来了！”

他一边压低声音故作凶悍地喊话，一边慢悠悠作势前冲，逗得一群孩童嬉笑躲闪、四散退开。

可就在他俯身蓄力、正要顺势起身的瞬间，一道微凉却极具力量的手掌骤然从上方落下，稳稳按住了他的头顶铁盔。

这一按看似轻柔，却重若千钧，死死锁住他的身形，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骤然被人制住，铁牛瞬间心头一躁，骨子里的悍勇戾气瞬间翻涌而起。他驻守城门维持秩序，向来只有他镇住旁人，从未有人能这般悄无声息近身制住自己。

心头火气骤升，他不及多想，腰腹骤然发力，身形迅猛翻转，右腿裹挟着刚猛劲风，一记利落凌厉的回旋踢，带着十足爆发力，径直朝着身后之人横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