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家庭学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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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静姝则对写字格外感兴趣。她握着炭笔，在纸上一点一点地描摹哥哥教的字。小手还不太稳，笔画歪歪扭扭，但她极有耐心，写不好就擦掉重写，直到写得像个样子。
苏语棠也装模作样地跟着学。她心里门清，但表面上还是得像个四岁孩子——写得七扭八歪，算数故意算错几个，偶尔“恍然大悟”地哦一声。
油灯下，一家人头挨着头。朗朗的读书声、稚嫩的问答声、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成温暖而充满希望的乐章。
学了一个时辰，苏知娴叫停：“今天就到这里。记住，学习要持之以恒，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她起身去灶台边，从瓦罐里舀出些下午熬的梨汤——秋天干燥，她特意加了冰糖和川贝母熬的，润肺止咳。热过的梨汤盛在粗瓷碗里，清甜温润，正好解了学习的疲乏。
喝着梨汤，明远忽然说：“娘，夫子今天还讲了‘孟母三迁’的故事。”
“哦？怎么讲的？”苏知娴问。
“说孟子的母亲为了让孩子有好的学习环境，三次搬家。”明远看着母亲，“娘，咱们也要搬家了。”
这话让气氛沉默了一瞬。
“是啊，要搬家了。”苏知娴轻声说，“但娘不是为了你们读书才搬家，是为了咱们全家人能堂堂正正地活着。在村里，总有人盯着咱们，使绊子。去了镇上，虽然人生地不熟，但至少……规矩些。”
“规矩？”明轩不懂。
“就是明面上的规矩。”苏知娴解释，“在镇上开店，要交税，要守商户的规矩，但也要受官府保护。不像在村里，族规大过天，有些人能一手遮天。”
她顿了顿，看向孩子们：“但不管去哪儿，咱们一家人在一起，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孩子们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的忙碌照旧，但每个夜晚，油灯下都会准时开课。
苏知娴发现，几个孩子各有所长。
明远果然过目不忘。夫子一天教的功课，他晚上温习一遍就能牢牢记住，还能理解其中的含义。教弟弟妹妹时，他能用简单的语言解释清楚，很有小夫子的风范。
明轩对数字的敏感超乎想象。十以内的加减法两天就掌握了，缠着要学更难的。苏知娴便教了他乘法口诀，他像得了新玩具，整天嘴里念念有词：“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静姝在写字上展现了惊人的耐心和天赋。她写的字一天比一天工整，笔画虽然稚嫩，但结构匀称，透着女孩子特有的秀气。她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握笔的姿势——这是苏知娴无意中提过一次的。
至于苏语棠……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聪明但贪玩”的四岁孩子。认字时东张西望，算数时故意算错，但偶尔又会冒出几句惊人之语，让人哭笑不得。
“小草，二加三等于几？”苏知娴考她。
苏语棠扳着手指，一脸苦恼：“二……三……嗯……是六？”
“不对，再想想。”
“哦！是五！”她“恍然大悟”，然后眨巴着眼睛问，“娘，那二十加三十是不是五十？”
苏知娴愣了一下，笑了：“谁教你的？”
“我听哥哥说的呀！”苏语棠装傻，“哥哥说，加法的道理都一样，不管是一位数还是两位数。”
明远在一旁点头：“我是这么说过，没想到小草记住了。”
苏知娴深深看了苏语棠一眼，没再追问。
除了识字算数，苏知娴还开始教孩子们生活常识。比如怎么看秤、怎么算账、怎么辨别食材的好坏、怎么和人打交道……这些都是她现代职场积累的经验，在这个时代尤其宝贵。
“记住，不管做生意还是做人，诚信最重要。”她反复强调，“咱们的辣油、豆豉酱，用料要实在，分量要足。骗人一次，就再也赚不到第二次钱了。”
孩子们听得认真。明远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明轩虽然似懂非懂，但也知道“不能骗人”。静姝最是乖巧，母亲说什么她都点头。
苏语棠则在心里感慨：知娴这是要把这几个孩子都培养成全能型人才啊。放在现代，这就是妥妥的素质教育。
白天干活时，孩子们也开始学以致用。明轩负责清点陶罐数量，明远记账时会故意考弟弟妹妹：“今天做了三十罐辣油，碎了五罐，还剩多少罐？”明轩立刻就能答出来。
静姝则负责给做好的罐子贴标签。她写的“苏记”两个字一天比一天端正，贴在红褐色的陶罐上，竟有几分雅致。
苏语棠也没闲着。她继续研究新品，这次盯上了野花椒和野山椒——她想试试做“藤椒油”和“泡椒”。虽然条件简陋，但可以先用土法腌制试试。
转眼到了镇上铺面该交接的日子。
这天一早，苏知娴带着明远去镇上。一是交剩下的租金，二是看看铺面还需要添置什么，三是正式和街坊邻居打个招呼——这是王掌柜特意提醒的，在镇上开店，和左右邻居处好关系很重要。
铺面已经收拾过了，干净整洁。前间的木板门卸下来，就是敞亮的铺面，靠墙可以打一排货架，中间摆柜台。后间虽然小，但苏知娴规划好了：用布帘隔开，里面是床铺，外面摆桌子和书柜——这是给明远留的学习角落。
小院的灶台需要重新砌，水井要清洗，这些都可以慢慢来。
“娘，咱们什么时候搬？”明远问。
“等把村里的存货处理完。”苏知娴说，“辣油和豆豉酱还有不少，得卖了换成钱。另外……”
她顿了顿：“得跟翠花婶说好代卖的事。咱们去了镇上，村里的生意不能断。”
正说着，王掌柜来了。他不仅送来了铺面的钥匙，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苏娘子，省城那位贵人已经到了。”他压低声音，“我送了几罐辣油和豆豉酱过去，贵人尝了，很是喜欢。特地让管家传话，说想见见做这东西的人。”
苏知娴心头一跳：“贵人要见我？”
“是。”王掌柜点头，“这可是天大的机会！若是得了贵人青眼，往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什么时候见？”苏知娴问。
“三日后，贵人要在城外的别庄设宴，请你过去现场做些吃食。”王掌柜看着她，“苏娘子，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千万把握住了。”
从镇上回来，苏知娴一路沉默。
机会是机会，但也是风险。贵人喜怒无常，万一哪里做得不合心意……
“娘，您要去吗？”明远问。
“去。”苏知娴斩钉截铁，“不仅要去，还要做得漂亮。”
回到村里时，已是傍晚。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院门外又围了人。苏知娴心里一沉，加快脚步。
这次不是官差，也不是地痞。而是七八个村民，有男有女，围着翠花婶吵吵嚷嚷。
“凭什么她苏家能赚钱，我们就不能？”
“就是！那辣油的方子肯定是祖传的！咱们都是苏家族人，都有份！”
“要么把方子交出来，要么……别想安生离开村子！”
叫嚣声此起彼伏。翠花婶挡在院门前，脸涨得通红：“你们胡说什么！那方子是人家自己琢磨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吼道，“今天她苏知娴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别想走出这个村！”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知娴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苏老三的最后一招——煽动族人，用“宗族大义”逼她就范。
而这次，恐怕不是几句圣人之言就能解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