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叔的酸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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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的刻薄，夫子的赞许，同窗的态度变化……像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过。

走到家门口时，他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响——刀切在案板上的笃笃声，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李嫂爽朗的笑话：

“东家您瞧，这批蜜汁的色泽多好！跟琥珀似的！”

“赵嫂子这手越来越巧了，撒粉撒得真匀！”

明远推开院门。院子里，三个烤架烟气袅袅，肉香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苏知娴正站在案板前调腌料，苏语棠在旁边帮忙递罐子。李嫂和赵桂枝在烤架间忙碌，静姝带着妞妞在井边洗菜，明轩则在搬炭——虽然累得小脸通红，但干劲十足。

“远儿回来了？”苏知娴抬头，脸上带着笑，“正好，栗子糕刚蒸好，你先尝一块。”

她从蒸笼里夹出一块热腾腾的栗子糕，金黄色的糕体上点缀着蜜枣和桂花，冒着诱人的热气。

明远接过，咬了一口。栗子的绵甜混着桂花的清香在口中化开，温热的，软糯的，一直暖到心里。

“好吃吗？”苏知娴问。

“好吃。”明远点头，看着母亲被烟火熏得微红的脸，忽然说，“娘，今天三叔去学堂了。”

院子里的声音静了一瞬。

苏知娴放下手里的罐子：“他说什么了？”

明远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反驳三叔时，李嫂忍不住拍手：“说得好！明远少爷有骨气！”

赵桂枝也小声说：“东家，您教出来的孩子，真出息。”

苏知娴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远儿，你做得对。咱们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走到明远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襟：“记住，读书不是为了高人一等，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将来能做有用的人。你三叔那些话，是酸话，是偏见，不必放在心上。”

“嗯。”明远重重点头。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临时搭的木桌边。除了日常的饭菜，今天果然有栗子糕，还有一小盘新烤的“金桂蜜汁”猪肉脯——这是礼盒装的样品，比平常的蜜汁肉脯更精致，用的桂花是王掌柜特意寻来的金桂，香气更浓郁。

“娘，今天夫子夸我了。”明远夹了块猪肉脯给母亲，“说我‘孝义可嘉’。”

苏知娴眼睛弯了弯：“那是夫子厚爱。不过远儿，娘确实为你骄傲。”

苏语棠在旁边啃着栗子糕，含糊地说：“哥，你以后当了官，可别忘了咱们家的猪肉脯！到时候推广到全国，让大家都尝尝！”

明轩凑热闹：“对！就叫‘苏记御赐肉脯’！”

大家都笑起来。晚风拂过院子，带着炭火的余温和食物的香气，温馨而踏实。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被打破了。

饭后，王掌柜匆匆赶来，脸色不太好看。

“苏娘子，出事了。”他开门见山，“那个外乡人——就是卖仿冒肉脯的那个，今天也推出‘礼盒’了。”

油灯下，王掌柜带来的“礼盒”摊在桌上。

是个粗劣的木盒，做工毛糙，连漆都没上均匀。盒盖上歪歪扭扭刻着“孙记珍味”四个字。打开盒子，里面铺着粗糙的黄纸，放着几片肉脯——切得厚薄不均，烤得要么焦黑要么发白，一看就是劣质货。

但盒子里还放了张红纸，上面写着：“买一赠一，半价优惠”。

“他卖多少？”苏知娴问。

“半斤装，五十文。”王掌柜咬牙，“只有咱们的一半价钱！好些贪便宜的，都去买了！”

苏知娴拿起一片肉脯闻了闻，又撕了一小条尝了尝。肉不新鲜，调料也只有咸味和劣质五香粉的味道，难以下咽。

“这种品质，卖五十文也是暴利。”她放下肉脯，“王掌柜，他背后的人，查出来了吗？”

王掌柜压低声音：“我托了衙门的朋友打听，那外乡人前阵子……跟你三叔见过面。”

果然。

苏知娴并不意外。从赵婆婆闹事，到学堂里那番酸话，再到现在的恶意竞争——都是苏老三的手笔。

“他想干什么？”李嫂气愤道，“都是一家人，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他不是赶尽杀绝，”苏知娴冷静分析，“他是想逼我低头。让我把方子交出来，或者……把生意让给他。”

“那咱们怎么办？”赵桂枝担心地问。

苏知娴看着桌上那个劣质礼盒，又看看自家工坊里那些精心制作的肉脯，忽然笑了。

“他不是要打价格战吗？咱们不打。”

“不打？”众人都一愣。

“对。”苏知娴眼中闪过一道光，“咱们不仅不打，还要涨价。”

“涨、涨价？”王掌柜也懵了。

“礼盒装，半斤装涨到一百五十文。”苏知娴说，“但咱们要做得更精致——木盒要雕花，里面要衬绸缎，肉脯要分口味用小油纸单独包，还要附赠一小包桂花蜜。”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他卖的是‘便宜货’，咱们就做‘精品’。客人不同，市场也不同。愿意花一百五十文买礼盒的客人，不会去看五十文的劣质货。而买五十文礼盒的客人，也未必是咱们的目标客户。”

王掌柜眼睛渐渐亮了：“有道理！就像天香楼的酒席，和街边小摊的饭菜，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不仅如此，”苏知娴继续说，“咱们还要做件事——请林夫子给咱们的礼盒题字。”

“题字？”

“对。”苏知娴看向明远，“夫子不是赞咱们‘孝义可嘉’吗？就请他题‘孝义传家’四个字，刻在礼盒上。这样，咱们卖的就不只是吃食，还是‘孝义’，是‘体面’。”

王掌柜一拍大腿：“妙啊！林夫子是咱们青石镇最有学问的人，他题的字的礼盒，那就是文人雅士都认的！到时候，那些酸秀才还有什么话说？！”

计划定下，众人都有了干劲。王掌柜连夜去联系雕花木匠，苏知娴开始设计新包装，李嫂和赵桂枝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夜深了，工坊终于安静下来。

苏知娴坐在油灯下，看着账本上日益增长的数字，心里却想着白天的事。

明远的成长，让她欣慰。但苏老三的步步紧逼，也让她警惕。

价格战只是开始。下一步，他还会做什么？

窗外，秋月高悬。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声：咚——咚——咚——咚——

四更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而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