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静姝的画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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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语棠看得啧啧称奇：“你这颜色用得……有天赋啊。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静姝低头碾着石头，“就是……自己瞎琢磨。”

两人一个画一个看，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墙上那幅“苏家小景”完成了大半，从院子到村道，从山峦到溪流，虽然笔法稚嫩，但构图完整，竟有几分田园风俗画的味道。

明轩练完武过来，看见墙上的画，惊得张大了嘴：“静姝，这、这是你画的？”

静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真好看！”明轩凑近了看，“这个是我！这个是小妹！这个是大哥！这个是娘！还有翠花婶……咦，这儿怎么有座大房子？”

他指着画面右上角一处——那是静姝无意识添上去的，一座巍峨的府邸，飞檐翘角，亭台楼阁，虽然只用炭笔勾勒了轮廓，但线条流畅精美，与周围的农家小院形成鲜明对比。

静姝自己也愣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画那座大房子，只是画到那里时，手自然而然就画出来了。

苏语棠盯着那座府邸看了很久，眼神微动，但什么也没说。

申时末，苏知娴从镇上回来了。她脸色不错，看来契签得顺利。一进后院，她就愣住了。

西墙前围了三个孩子，墙上是一幅巨大的、充满童趣的画。画里有家，有山，有树，有人，还有一座突兀却精美的府邸。

“这是……”她走近细看。

“娘，是静姝画的！”明轩抢着说，“画了一下午呢！”

苏知娴的目光从院子的灶间、练武的明轩、看书的明远，慢慢移到那座府邸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府邸的飞檐线条——那线条太流畅了，不像一个从没受过训练的孩子能画出来的。

静姝紧张地绞着手指，等着娘的责备。在墙上乱画，还把墙弄成这样……

没想到苏知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画得真好。”

静姝抬起头，不敢相信。

“这面墙以后就是你的画廊。”苏知娴摸摸她的头，“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过……”她指了指那座府邸，“这个，能告诉娘是怎么想到的吗？”

静姝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画着画着，就画出来了。”

苏知娴和苏语棠交换了一个眼神。

晚饭时，苏知娴做了道简单的醋溜白菜——白菜切片，干辣椒爆锅，淋醋烹香，最后勾薄芡。酸辣开胃，配着中午剩下的炸酱面，又是一顿。

饭桌上，她说了新店契书的事：“签了五年，头三个月免租，年租十两。分成还是四六，咱们六。王掌柜答应，新店开张时请林夫子和县学山长来捧场。”

这是个好消息。明远放下筷子：“山长那边……”

“放心，礼都备好了。”苏知娴给他夹了筷白菜，“你十五去见山长，正常发挥就行。咱们家现在生意做得正，你书读得好，没什么可心虚的。”

明远重重点头。

饭后，苏知娴特意点了盏灯笼，挂在西墙边。昏黄的光晕洒在墙上，那幅画在光影里有了别样的味道。

“娘，这墙画成这样……不好看吧？”静姝还是不安。

“谁说的？”苏知娴拉着她的手，“这是咱们家的故事。你看，这是娘在做饭，这是你大哥在读书，这是明轩在练武，这是你在画画。这是咱们的家，咱们的日子。”

她顿了顿，指着那座府邸：“至于这个……就当是个梦。也许将来有一天，咱们家也能住上这样的大房子。”

这话说得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夜里，孩子们睡下后，苏知娴和苏语棠坐在院里喝茶。春夜的风格外柔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那府邸画得确实不一般。”苏语棠低声道，“线条、比例，都不像瞎画的。”

“静姝的身世……”苏知娴轻声说，“当年抱回来时，襁褓的料子极好，绣着精细的花纹。这些年原主一直收着，没敢拿出来。”

“你是说，她可能出身富贵？”

“不止。”苏知娴望着西墙上朦胧的画影，“那府邸的画法，有宫廷画的影子。林夫子上次看到静姝的字画，也说有古意。”

两人沉默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隐隐约约还有人在唱歌——是村里谁家喝多了，在撒酒疯。

“不管她原本是谁家的孩子，”苏知娴最终开口，“现在她是我的女儿。她想画画，我就让她画。将来若真有人找来……那也是将来事。”

苏语棠点头：“眼下要紧的，是新店开张，明远去县学。对了，今儿我在镇上听说，那个疤脸刘最近常往赌坊跑，欠了不少债。”

“潘老五呢？”

“跟得更紧了。”苏语棠冷笑，“我回来时特意绕了路，他还远远跟着，真当别人发现不了。”

“让他们跟。”苏知娴起身，“咱们光明正大做生意，过咱们的日子。”

她走到西墙边，灯笼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画上，和画里灶间的那个小人重合。

墙上的画在夜色里静静诉说着一个家的故事。有烟火气，有书香，有拳脚声，有笔墨香。还有一座遥远的、精美的府邸，像梦，也像某种预示。

月光洒下来，给整幅画镀上一层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