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老宅的尾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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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钱，先治病要紧。”翠花婶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到苏老太手里，“这里头有二两银子，你拿着，抓药、买米、请郎中……都够用一阵子。”
苏老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布包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我不能要……”
“拿着！”翠花婶按住她的手，“不是我的钱，是……是知娴让送来的。”
苏老太整个人僵住了。
“知娴说，这是看在同村一场的情分上，也是最后一次。”翠花婶一字一句转述，“从此以后，恩怨两清，各不相欠。她……不会来看你，你也别去找她。”
苏老太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流下来。她捧着药和银子，像捧着滚烫的山芋，又像捧着救命稻草。
“她……她还说什么？”苏老太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没了。”翠花婶摇头，“婶子，过去的事……就算了吧。现在治病要紧，把苏叔照顾好，你们老两口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苏老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翠花婶吓了一跳，忙去扶她：“婶子，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对不住她……”苏老太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我对不住知娴……对不住孩子们……我……我不是人……”
“别说了，都过去了。”翠花婶用力把她扶起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好好过日子吧。”
她把苏老太扶到屋里。苏老汉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半边脸歪着，嘴角流着口水。看见有人来，他眼睛动了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头子，翠花来看你了。”苏老太擦擦泪，去拧了热毛巾给苏老汉擦脸，“你看，这是知娴送来的药，最好的药……咱们有救了……”
苏老汉的眼睛直直看着房梁，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翠花婶待不下去，说了几句宽慰话就告辞了。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苏老太还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药包和银子，望着镇子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傍晚时分，翠花婶回到镇上。苏记新店已经挂好了招牌，工人正在做最后的清扫。黑底金字的“苏记”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气派得很。
她到后院找到苏知娴，把去苏家的事简单说了说，省去了苏老太下跪的细节——她怕苏知娴心软。
“药和银子都送到了。”翠花婶道，“苏婶子……哭了。”
苏知娴正在调新的蜜汁配方，闻言手里的勺子顿了顿，又继续搅拌：“哭了就哭了吧。日子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嗯。”翠花婶转移话题，“新店什么时候开业？”
“初六。”苏知娴道，“还有三天。婶子，您到时候可得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一定来！”翠花婶笑道，“我给你们帮忙。”
正说着，前院传来王掌柜的声音：“苏娘子在吗？”
苏知娴迎出去。王掌柜是来送请柬的——新店开业，要请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来捧场。请柬已经写好了，用的是洒金红纸，很是喜庆。
“初六巳时开业，我请了舞狮队，还要放鞭炮。”王掌柜兴致勃勃，“镇上几家大铺子的掌柜我都请了，县学的陈山长那边，我也递了帖子。苏娘子，咱们这回可要一炮而红！”
苏知娴接过请柬，笑道：“王掌柜费心了。开业当天的菜品单子我拟好了，您看看。”
单子上列着：原味、五香、麻辣、蜜汁黑椒四种口味的肉脯；新研制的陈皮山楂肉脯；还有几样配菜——凉拌三丝、卤豆干、泡椒凤爪。
“这泡椒凤爪是什么？”王掌柜好奇。
“用鸡爪，去指甲，焯水后用冰水镇过，口感Q弹。”苏知娴解释，“泡椒汁是我特调的，酸辣开胃，适合下酒。”
“好好好！”王掌柜连连点头，“苏娘子出新品的速度，我是跟不上了！”
送走王掌柜，天色已晚。苏知娴回到后院，开始准备晚饭——用张屠户昨天送的猪骨熬汤，加了萝卜和玉米，炖得奶白；又炒了个韭菜鸡蛋，烙了几张葱花饼。
饭桌上，明轩说起今天的趣事：他在后院发现一窝蚂蚁，看它们搬了半天食物；桂花树上来了只小鸟，他偷偷撒了把米……
静姝小口喝着汤，忽然说：“娘，我想回村一趟。”
苏知娴一愣：“回村？做什么？”
“我想……把画廊墙最后那幅画画完。”静姝低声道，“上次走的时候，哥哥上学那幅画还没画完。我想回去补几笔。”
苏知娴心里一软。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好，等新店开业后，娘带你回去。”她摸摸静姝的头，“把画补完，再摘些艾草回来，咱们做青团。”
“嗯。”静姝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饭后，苏知娴在灯下算账。新店开业在即，各种开销不小：舞狮队二两银子，鞭炮五百文，开业当天的食材要三两，请客的茶点要二两……
她算了算存款，还有二十一两。开业花销至少要八两，剩下十三两要留着周转。好在王掌柜那边垫付了一部分，压力小了些。
合上账本，她推开窗。镇上夜晚比村里热闹，远处酒楼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更夫打更的声音由远及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苏语棠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想什么呢？”
“想……很多事。”苏知娴接过茶，“想村里，想镇上，想过去，想将来。”
“别想太多。”苏语棠靠在窗边，“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咱们从破屋走到现在，不也挺好？”
“是啊。”苏知娴笑了，喝了口茶，“挺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满庭院。墙角那两只鸡已经进窝了，偶尔发出“咕咕”的声音。桂花树在月光下投出婆娑的影子，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村里的方向一片黑暗。但在那黑暗里，有一户人家的油灯还亮着——灯下，一个老妇人正在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响着，热气蒸腾。她时不时看看床上的老伴，擦擦眼角的泪，又继续守着炉火。
药香飘出窗外，混在四月的夜风里，渐渐散去。
恩怨情仇，如这药香，终会淡去。而日子，总要一天天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