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归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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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看着那些精细的水道图，心头震动。

“你生在青石镇，长在青石镇。”冯延鹤合上书，“若真有心，先把你脚下这片土地看清楚，弄明白。码头为何繁忙？货物如何流通？百姓如何生计？这些，不比四书五经简单。”

“学生……明白了。”

从冯府出来，已是傍晚。夕阳将雪地染成淡金色，镇上的炊烟袅袅升起。

静姝抱着画具，一路沉默。快到家时，她忽然说：“哥，先生说得对。我太着急了，总想快点学好，却忘了看眼前的东西。”

“不急。”明远拍拍她的肩，“你还小，慢慢来。”

回到家，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香味——是苏语棠在熬骨头汤。大棒骨敲开，骨髓炖进汤里，加几片姜，一把葱，小火慢熬。汤色奶白，香气浓郁。

“回来得正好。”苏语棠舀了勺汤尝尝，“再炖一刻钟就能喝了。”

明轩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拎着条鱼：“韩师傅给的！说是恭喜哥考完！”

鱼是草鱼，活蹦乱跳。苏知娴接过来：“那今晚加个菜，红烧鱼。”

一家人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明远烧火，静姝洗菜，明轩剥蒜，苏知娴处理鱼，苏语棠看着汤锅。

“滋啦——”

鱼下锅煎，油花四溅。葱姜蒜爆香，酱油、黄酒、糖、醋依次下锅，最后加清水慢炖。浓郁的酱香混着鱼鲜，飘满屋子。

晚饭时，围坐一桌。骨头汤鲜香，红烧鱼咸甜适口，清炒白菜脆嫩，还有一碟酱黄瓜解腻。

“还是娘做的饭好吃。”明远吃了两碗米饭。

“那是。”明轩满嘴是鱼，“府城的菜太精细，吃不饱！”

“就你饭量大。”苏语棠给他夹了块鱼肚子，“韩师傅今天怎么说？”

“师傅说我马步扎实了，明天开始教‘小洪拳’！”明轩眼睛发亮，“师傅说，这套拳法刚猛，适合我！”

“那好好学。”苏知娴给他盛汤，“但别耽误念书。”

“知道啦！”

饭后，明远帮着洗碗。水很凉，手很快就冻红了。他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色，想起冯老太爷的话。

把脚下这片土地看清楚。

青石镇，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码头、货栈、店铺、学堂……每一处都熟悉，却又陌生。他从未真正想过，这个镇子是如何运转的，人们是如何生活的。

“想什么呢？”苏语棠擦着手过来。

“在想……咱们镇子。”明远说，“小草，你觉得青石镇怎么样？”

苏语棠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苏语棠想了想：“青石镇嘛……不大，但挺有活力。码头工人有力气，商户有头脑，百姓肯吃苦。就是太封闭了，消息不灵通，好东西进不来，好东西也出不去。”

“比如？”

“比如咱们的肉脯辣油，要不是过江龙帮忙，根本卖不到青龙镇。比如府城的新鲜玩意儿，咱们这儿要等好久才能见到。”

苏明远垂下头深思。

夜深了，雪又下起来。小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归于宁静。

明远躺在床上，听着雪落的声音。考试结束了，等待开始了。但这一次，他心里不再只有焦灼，还有了更清晰的方向。

无论中与不中，路都在脚下。

先从看懂青石镇开始。

窗外的雪，静静覆盖着这个沉睡的小镇。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