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两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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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是宋宜君，是大周的皇帝，而她要朝卫太后的母族挥动屠刀。

宋宜君深呼吸一口气，起身跪在卫太后的跟前，不言不语地磕了三个响头。

卫太后生生受了她的大礼，先是震惊，随即捏着帕子泪流满面。

“世家大族囤积土地，谢氏尤甚，族田已达几十万亩，占据河流山野，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要清丈土地，就不能允许世家横行霸道。”宋宜君抬头看向卫太后，眼眶发红：“我要惩一儆百，就不能放过谢氏。”

卫太后哽咽得难以出声，朝廷上的争执她自然有所耳闻，也知道宋宜君无事不登三宝殿。

当初若不是谢氏的鼎力相助，卫太后如何能和皇后、太子抗衡，在朝中有得一席之地。

如今谢慈还领着镇北军镇守北境，宋宜君就要拿谢氏开刀，即便知道她是自己的女儿，也难免心痛。

“我知此举会让太后伤心，但是比起天下万万百姓的悲喜，一人的喜恶、一族的兴衰显得微不足道。”宋宜君跪在地上，脊背笔直：“若是太后心中愤怒，尽可鞭笞我。作为天子，我没有错。作为子女，我罪孽深重。”

卫太后抚着胸口，泣不成声。

为君之道，难之又难，卫太后一路行来，深感不易，她自然知道宋宜君是对的。

但是，谢氏一族相伴她一路，如今卸磨杀驴，她死后如何向自己的母亲交代。

可是，现在跪在她面前的是她记挂半辈子的女儿。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成为她绊脚石。

她无法不顾谢氏的死活，也无法怪罪宋宜君的选择。

人生这条路真的太难了。

半晌卫太后才止住了哭泣，看了一眼端着冰酪站在门口的司宫令，冷声道：“送天子！”

司宫令一下子就有些慌了神，急忙把冰酪递给宫婢，急步入内：“出了何事？”

宋宜君缓缓起身，欲言又止，最后看着司宫令：“是朕之过，惹得太后伤怀，还请司宫令好生劝慰。”

说完这句话，宋宜君又向卫太后深深一揖，这才转身出了德寿宫。

她站在台阶上，烈日照在身上犹如炙烤，那些无家无地的百姓要如何活？

她一步一步地下了台阶，这条路注定是孤家寡人，既然如此，那就一条道走到黑！

卫太后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眸中满是悲痛，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们母子中间隔着谢氏一族的兴衰。

隔着二十年的时光，母女重逢，却又咫尺天涯。

司宫令也已经落下泪来：“刚刚万将军带禁军冲进了停云山馆，谢四爷已经被抓走了。”

宋宜君这是先斩后奏。

卫太后眼睛红肿，缓缓吐出一口气：“给辛公明去一封信，镇北军不许妄动！”

“是！”

宋宜君要动谢家，不仅是镇北军，天下人都会看卫太后的态度。

但凡卫太后有一丝动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有了借口扯大旗。

天下安定来之不易，可是谢家覆灭，卫太后如何能不痛心，但是，她什么都不能做。

明明所求皆圆满，却又难以称心如意。

卫太后起身，扶着司宫令的胳膊：“哀家再去睡一觉，或许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