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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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到半空，影子变了。

那没边没沿的轮廓，从上头开始收，鳞收进去，角收进去，大得吓人的身架，一节一节地小下来。

小成四个人影。

四个人影，从四条云柱里走出来，落在了峰前的空场上。

落地的时候，轻得没有一点声息。

那四条垂下来的云柱，落完人，就从底下散了，散成四蓬白，四蓬白又化进大云里，没了。

云里再没有影子。

明泽峰的峰前，多了四个人。

隔了几座峰，他看不清那四个人的眉目，只看得见四点人影，立在空场上，不动。

那是明泽峰。

温白珪的峰。

前两天满山弟子拾掇了一整个上午的，就是那座峰。

四个人影落地的那一刻，满山的剑意，动了。

九峰上下悬着的剑意，原本各在各的头顶上悬着，各归各，谁也不理谁。

这会儿，齐齐转了向。

都朝明泽峰那边转了过去。

那转向没有风声，没有剑鸣，可他站在院里，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像满山的剑，一齐睁开了一回眼。

九座峰的剑意全转过去之后，就那么悬着，对着明泽峰的方向，不再转回来。

各峰的窗里，灯火一扇一扇全亮着，照旧没有声息。

有几扇窗后头的灯影，猛地停了。

先前还有几处灯影来回走动的，这会儿，一处一处，全站住了。

峰下的山道上，有几条执庭弟子的人影，跑过一段，停住，朝明泽峰的方向望一阵，再跑。

没有喊声，没有钟磬，什么号令都没有。

可满山的人，像都收到了一句话。

明泽峰那头，动静最大。

峰前的空场上，人影一拨一拨地涌出来，在空场边上齐齐站住，隔出老远一段，没一个朝前凑的。

跟着，峰门那边迎出来一队人。

当先一个，一身锦衣。

隔着几座峰，那一身锦衣在满山素色灯火里，也是一眼就认得出。

温白珪亲自出迎了。

他迎出去的方位，离空场上那四个人影，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空当，站定了，拱手。

那一头的一举一动，都隔着几座峰，声音一星半点都传不过来。

可那副场面，就这么远远看着，也知道是接住了。

满山仰着脸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他没出院。

院门他就推开过一条缝，这会儿连那条缝，都合上了。

他就在院里看。

温白珪拱手的时候，天上滚过一声闷雷。

那声雷从云心滚出来，滚得又沉又慢，满山的地面，跟着颤了一颤。

颤完，云里那点透亮的余光，彻底暗了。

这声雷过后，天上再没有第二声。

像什么东西，落了定。

雷声收了，云没散。

那片云照旧压在九峰头顶上，黑得严严实实，天色照旧暗得像傍晚。

只是云里空了。

先前云里立着四道影子的时候，那片云黑得像满的。

这会儿，是空的黑。

明泽峰那头，四个人影让空场上的人迎了进去，人影一拨一拨地散开，又各自归了位。

从落地到入峰，前后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那座峰，从此就不空了。

沈剑心站在院里，把这一路从头看到了尾。

他朝她那间屋望了一眼。

窗纸后头，灯还亮着。

他正要回屋，明泽峰的山道上，又上来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上山的走法，跟谁都不一样。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得散，可快得很，几个起落就上去了。

那身形，那走法，他认得。

一路同行了那么久，这满山上下，他一眼就认得出。

是敖义。

那道身影上了峰，峰门口守着的人朝他一揖，放他进去了。

进去了，就没再出来。

沈剑心在院里站着，又看了一阵。

明泽峰那头，灯火通明，人影安定，一场偌大的事，就这么落定了。

落定之后的动静，隔着几座峰，一点一点传过来。

是空场上重新走动人影的窸窣，是峰门合上的那一声钝响，是九峰的剑意悬着悬着，又各自缓下来的那一口气。

各峰的窗后头，灯影照旧一个个站着，站到深夜，也未必肯坐。

天上那片云，不动。

她窗纸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