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心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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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顶着尔玉那张脸，不但不退，反而迎刃而上。

归墟剑锋凌厉，瞬间在她纤细脆弱的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谢无迟瞥见那抹刺眼的血痕，却不由自主轻了力道

她笑意更浓，眼中浮起几分诡艳的光，轻声说道：

“谢无迟啊谢无迟，你还是这般自信。”

“你扪心自问——就凭现在的你，护得住身为‘永生花’的我么？”

“天下高手如云，修为胜过你的不知凡几，谁能抗拒长生的诱惑？”

“莫说那些强者，就算是远不及你的人……若真要伤害尔玉——”

她声音倏地一轻，却字字诛心：

“你会为了护她，动手杀人吗？”

这个问题尖锐又刻薄，像淬了毒的针，直刺心底。

谢小神君唇线紧抿，如鲠在喉。

可他心中清楚——他有答案。

那个答案……

他不能说。

“呵……不是说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天下吗？不是自幼便以苍生为念吗？！”

“答不出来了？谢无迟，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什么神君，狗屁不如！”

那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划破寂静，字字句句，尽是诛心的嘲讽。

少年的剑锋微偏，‘尔玉’脖颈上的血已凝成一条血路。

谢无迟猛地闭上眼，可那声音却如附骨之疽，缠绕在他的耳畔，寸寸钻进心底。

“哦？”

她低哑地、诡魅地轻笑一声，“我瞧见你心底的答案了。”

“为什么？莫非……你喜欢那姑娘？”

——他喜欢？

——尔玉？

他喜欢尔玉？！

一股冰冷的汗意骤然渗满掌心。

他的心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快得像要撞出胸腔，仿佛最隐秘的心事被猝然揭穿，无所遁形。

“承认吧。”

那声音似叹似诱，缠绕不休，“你就是动了心，喜欢上了这个小妖怪。”

“若非如此，道心向来澄澈如镜的你，怎会在那一瞬——被我轻易拖入这无边幻境？”

“你自己的万般苦楚皆可拂衣而去，连看都不看一眼。可她呢？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了你一眼……你便再也迈不开脚。”

“可是谢无迟啊，这份心意，你当真敢认吗？”

那声音愈发缠绵，也愈发凌厉，如冰针刺入髓海，寸寸搅乱着他的心神。

不敢……

少年心绪翻涌如潮，冷汗自额角悄然滑落。

为何不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心魔太懂得他。

他怕——

怕自己护不住她;

怕自己不会爱人;

更怕这份心意本身，会成为她最大的负累。

尔玉那样怕麻烦的一个人，若知晓了他这晦暗心思，怕是只会蹙起眉头，觉得困扰吧。

更何况……

尔玉又怎会喜欢他呢？

他想，大抵是不会的。

他这般乏味，这般无趣，寂寂如一潭吹不皱的深水。

而尔玉却与他截然相反——

她明媚、鲜活，行至何处都似携着一缕光，足以让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不自觉地心生欢喜。

他更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或许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爱。

他早已被生生剥离了太多属于常人的情感。

这些与生俱来的能力，任凭他后来如何天资卓绝、如何拼命去模仿、去研习，却终究是…学不会的。

甚至，唯有在这心海最深处、最不敢直视的角落，他才惊觉那一份早已滋生、却被他死死压抑至今的……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