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岐山之乱（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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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遍必要的流程便宣告结束。

没有盛宴，没有庆典，唯有弥漫在空气中的肃穆与哀思。

他略作休息，环顾四周却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便抬眼望向身旁的神侍问道：“尔玉姑娘呢？”

侍从恭敬垂首：“回神主，尔玉姑娘随夫人回遣云峰了。”

谢无迟微微颔首，脚下生风，径直往遣云峰而去。

遣云宫内，两位女子正在庭中吃茶。

尔玉本就是个明媚开朗的性子，此刻正绘声绘色地讲着游历时的趣事，几言几语便将昭颜逗得眉开眼笑，暂时冲散了笼罩在眉宇间的哀愁。

二人和乐融融的模样，让推门而入的谢无迟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散去了几分。

昭颜一眼便注意到了进来的儿子，她招了招手，笑容温婉：“阿迟，近前些来。”

她牵起尔玉的手，又拉过谢无迟的手，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流转，语气中带着感慨：

“我怕是要食言了……看不到你们成婚的那一日了。”

这突如其来之语，让两位年轻人一时怔住，不知所措。

没等两人开口，昭颜将两人的手轻轻搭在一处，目光温柔而坚定地凝视着谢无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无迟，母亲从来对你没有任何要求。但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要求——

你既然决定要与尔玉共度一生，那么无论如何，定要珍之重之，护她一世周全，予她百岁欢愉。”

她望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儿子，眉眼有几分其父的影子，像他也像她。

“我了解我的孩子，尔玉幸福，你便也会幸福。”

她的目光却依旧温暖。

尔玉和谢无迟的心都被这一番话狠狠揪起，

尔玉甚至有些不顾礼节地反扣住昭颜的手，指尖下意识地搭上她的脉搏，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她的灵脉。

紧皱的眉头又被一双柔荑轻轻抚开。

带着温柔的，爱怜的手从眉心滑到发顶，接着，一个柔软的，带着阳光和花香的怀抱搂住了她。

几乎一瞬间的潸然泪下。

尔玉从一颗种子开始，便被养在地里。

说一句天生地养，毫不为过。

在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关于父母的任何片段，也不曾体会过被母亲呵护的温暖。

可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从昭颜夫人身上，她感受到了如同母亲般温柔绵长的关爱。

那是一种她从未奢望过，却在得到时让她心尖发颤的温情。

如今世上，除了谢无迟，昭颜夫人是她最不愿见到有意外的人。

“傻孩子，我没事。”

昭颜看着怀里那个泪眼蒙眬的傻姑娘，抚了抚她的背。

看着也是一脸如临大敌的儿子，昭颜才后知后觉的咀嚼出了自己刚才那话如同交代遗言一般，哭笑不得。

“你们两想岔了，”她松开尔玉，为姑娘拭去脸上的泪痕，“我没事，也没有想不开，看不到你们成婚……是因为我又想自私一次。”

昭颜勾了勾唇，语调平静：

“谢承以力补灵脉，虽然灵散，我想去他消散最近的地方，离他近些，说不定，还能收集到几分没消散的魂魄呢……”

那晚，她原本是打算随他一同去的。

可那个一向光明磊落的神主，竟在最后对她用了心机——

在他身归天地的那晚，当整个神域都为灵脉复苏而震动难眠时，唯独他的道侣，因一杯他亲手递来的茶，沉沉入睡，错过了与夫君的最后一面。

谢承……此人，真真让人讨厌……

昭颜心里又爱又恨：

这个与她同床共枕千年的道侣太过了解她。只要那夜情绪最汹涌时没有亲眼见证他的离去，昭颜就绝不会轻易殉情。

没见到最后一面，心中总会存着一丝念想，一份期待——或许，他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神后玉印，我已经交给尔玉了，”这位曾经母仪神域的女子，此刻眉眼间尽是释然与洒脱，“以后的天下，都是你们年轻人的。”

暮色渐浓，殿内烛火次第亮起。昭颜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她深知此行前路未卜，或许终其一生也寻不回那人的半分魂魄，但她依然要去——这是她给自己，也给那段千年情缘的一个交代。

谢无迟和尔玉，没有留下她的理由。

从昭颜夫人也同他们挥手告别的那一刻，

他们，

这对年轻的有情人，

真正的，如此直观的感到，

日后的路，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为他们撑天断后的师长亲人，一个一个离开，背后空无一人。

谢无迟承袭神位后，首要之事，便是处置那两件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神武。

然而神主之位初继，千头万绪的杂务如潮水般涌来，这件事便不得不往后推延了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