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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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9-8-19-15:22。

如果矿场是终点，是“回收”或“置换”的最终场所，那么这张标签预告的，或许不是自然的死亡，而是在那个时间点，我被判定为需要“回收”或“置换”。老周的“预期衰竭期”可能也很近，或者，他因为“偏离”而被提前执行。

系统不仅预告，还可能执行。

那么，对抗这个预告，不仅仅是躲藏。是要在它执行之前，找到系统的核心，破坏它。

粮油店是一个节点。矿场可能是另一个，甚至是更关键的节点。

我需要帮手。一个人无法完成。

我想起了那个在巷角哭泣的女人，想起了论坛私信里那两个简短的回复。县城里还有像我一样知情而恐惧的人。必须找到他们，串联起来。

怎么找？粮油店附近蹲守，看还有没有其他“知情者”被送来或处理？太被动，也太危险。

或许……可以从“耗材”的源头逆向追踪？万家福的运输线？

就在这时，桥洞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杂乱，伴随着粗俗的笑骂和玻璃瓶碰撞的声音。

是流浪汉？还是更糟的人？

我瞬间绷紧身体，屏住呼吸，悄悄往桥洞更深的阴影里缩去。

几个人影晃了进来，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汗臭。他们点起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桥洞内部。是三个男人，衣衫褴褛，年龄不一，看起来是长期混迹在这一带的流浪汉。

“妈的，这雨真邪性，下个没完。”一个嘶哑的声音骂道。

“有地方躲就不错了。今天捡的那点破烂，连瓶酒都换不来。”另一个抱怨。

第三个没说话，只是闷头灌着手里的廉价白酒。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希望他们喝完酒就睡，或者离开。

蜡烛光晃动着。那个闷头喝酒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朝我藏身的阴影扫了过来。他脸上的污垢和胡茬几乎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透着一种异常的锐利。

他看了我几秒钟，没说话，又低下头喝酒。

我稍微松了口气。

但过了一会儿，那个嘶哑声音的男人踢了踢脚下的垃圾，忽然说：“听说没？西头老矿场那边，这两天晚上老是有点动静，还有怪光。以前也有野狗叫，这几天连狗都不叫了，静得吓人。”

矿场！我耳朵竖了起来。

“管他呢，反正没人去那鬼地方。”第二个流浪汉不以为然。

“也是。”嘶哑声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不过，我昨天在那边野地里找吃的，看见有车进去，不是一般的车，轱辘印子很深，像拉了什么重东西。车里下来的人，穿得板正，不像咱这路人。”

穿得板正？是那些工服？还是……银灰色？

“少管闲事。”闷头喝酒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那地方，邪性。以前就死过人，现在……更不干净。”

其他两人似乎被他的话慑住了，嘟囔了几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蜡烛燃尽了，桥洞里重新陷入黑暗。三个流浪汉很快响起了鼾声。

我却再也无法平静。

矿场有动静，有车进出，有“穿得板正”的人。流浪汉都觉得“邪性”、“不干净”。

那里一定有问题。很可能是关键所在。

我必须去。但不是现在这样盲目地去。

我需要地图，需要了解矿场的布局。需要工具，防身的，或许还有照明的。需要更多关于“耗材”和“置换”的信息，哪怕只是猜测。

粮油店……也许可以尝试从外围观察，甚至……如果有极其渺茫的机会，能否趁人不备，溜进去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有刘老师说的那种“箱体”和控制台？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但像毒草一样在我心里滋生。

光躲藏和被动观察，解决不了问题。刘老师可能已经牺牲了。老周生死未卜。每拖延一天，可能就有更多的“载体”被标记，被“回收”，或者被“置换”。

我轻轻摸了摸藏在夹克内衬里、用破布缠好的那截生锈三角铁。尖端已经磨得有些钝了，但依旧冰冷坚硬。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三个流浪汉还在沉睡。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桥洞，朝着县城方向走去。

新的一天。我要先去一个地方——县图书馆的旧资料室。那里有这座县城最详尽的旧地图和档案，包括那个废弃矿场早年的一些规划图。虽然可能和现状相差甚远，但总比一无所知强。

然后，我需要弄到一点钱，买些必需品：更扎实的食物，手套，一个能遮光的手电筒（如果有机会弄到的话），一把更趁手的工具。

最后，我要在确保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尽可能接近“为民粮油副食批发”，观察它的规律，寻找哪怕一丝丝的漏洞。

我知道每一步都险象环生。我知道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被发现，被“回收”。

但那张标签上的日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缓慢落下的铡刀。

我没有时间了。

我是林响，编号1147。我正在走向这座县城最黑暗的腹腔。那里可能藏着真相，也可能，只是我预设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