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朝堂惊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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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承八年正月初六，大朝会。
寅时三刻，天色尚黑，京城却已苏醒。各衙门的官员纷纷起身，洗漱更衣，准备入宫。街巷间车马声、轿夫吆喝声、护卫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李崇明穿戴整齐，一身绯色官袍，胸前绣着云雁补子，头戴乌纱，腰系玉带。他站在镜前，仔细整理着衣冠。镜中的自己，须发已白，皱纹深刻，但眼神依然锐利。今日这场朝会，可能是他仕途的终点，也可能是新的起点。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准备好了。
老仆捧着弹劾奏折进来，折子用黄绫包裹，沉甸甸的。李崇明接过，收入袖中，又检查了一遍怀中的证据——顾惟谦的信，孙继宗的信，还有张全提供的账册。这些纸片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承载着无数人的冤屈和性命。
“老爷，轿子备好了。”老仆低声道。
李崇明点点头，迈步出门。门外寒风凛冽，吹得灯笼摇晃不定。他上了轿，轿夫稳稳抬起，向皇城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城南清风观。
沈砚已经换上了侍卫服饰。这是赵青昨夜带来的，是奉天殿侍卫的标准装束——深蓝色箭袖袍，外罩皮甲，腰佩长刀，头戴铁盔。赵青亲手为他穿戴整齐，又用易容膏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改变了一些面部轮廓。
“沈大人，这样应该认不出来了。”赵青退后两步，仔细端详，“只要不细看，没人会想到你是铁镜司的沈检校。”
玄清道长站在一旁，递过一个小瓷瓶：“这是贫道炼制的护心丹，含在舌下，可保心神镇定。朝堂之上，最忌慌乱。”
沈砚接过瓷瓶，郑重收好：“多谢道长。”
顾清影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昨晚缝补好的外袍。她将袍子披在沈砚身上，仔细系好衣带，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沈大人，一切小心。”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和弟弟，等你回来。”
沈砚看着她，看到那双清澈眼中深藏的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两个字：“放心。”
赵青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陈副统领在玄武门等我们。”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清风观，看了一眼玄清道长和顾清影，转身下山。赵青紧随其后，两人在晨雾中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顾清影站在观门前，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玄清道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丫头，进屋吧，外面冷。相信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顾清影点点头，却依然站在原处，直到那两道身影完全看不见，才缓缓转身。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
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较量，即将开始。
***
皇城，玄武门。
这里是官员入宫的侧门，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入朝的官员。三品以上的大员可以走正门，三品以下的小官则要在这里排队，接受侍卫的检查。
沈砚和赵青到达时，陈副统领已经在等他们了。陈武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疤，那是当年跟随顾惟谦查案时留下的。他看到赵青，微微点头，又打量了沈砚一番。
“这就是沈大人？”他压低声音，“果然一表人才。跟我来。”
陈武带着两人绕过排队的人群，从侧边的小门进了皇城。门内的侍卫显然都是自己人，看到陈武，只点头示意，没有盘问。
“奉天殿在午门内，还有一段路。”陈武边走边低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沈大人扮作我手下的侍卫，在殿外值守。等李大人在殿内弹劾时，我会找个理由让你进殿送文书，那时你再现身作证。”
“有劳陈副统领。”沈砚道。
陈武摆摆手：“顾御史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是他女儿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他顿了顿，“沈大人，你可想好了？一旦进殿作证，就再没有回头路了。严党不会放过你，就算扳倒了严世松，他那些党羽也会找你报仇。”
沈砚平静道：“我想好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陈武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好，有种。顾御史没看错人。”
三人穿过一道道宫门，终于来到奉天殿外。奉天殿是皇城的主殿，高大巍峨，重檐庑殿顶，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殿前是宽阔的广场，汉白玉铺地，两侧立着铜龟铜鹤，气象庄严。
此刻殿外已经站满了侍卫，个个盔甲鲜明，手持长戟，肃然而立。官员们陆续从两侧的台阶进入大殿，绯袍、青袍、绿袍，按照品级鱼贯而入。
沈砚按照陈武的安排，站到了殿外西侧的一队侍卫中。这里位置偏僻，不容易引人注意，又能看到殿内的情况。赵青则扮作杂役，在殿后的廊下候命。
辰时正，钟鼓齐鸣，大朝会开始。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的台阶上。李崇明站在文官队列的前排，他的位置很靠前，离御座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严世松站在他对面，身着从二品侍郎的绯袍，胸前绣着锦鸡补子，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御座空着，皇上还未到。殿内鸦雀无声，只有香炉里飘出的袅袅香烟，在肃穆的空气中缓缓上升。
沈砚站在殿外，透过敞开的殿门，能看到殿内的一部分。他看到李崇明挺直的背影，看到严世松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看到文武百官或肃穆或困倦的表情。这些人在想什么？有多少人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又有多少人，是严党的同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日之后，许多人的命运将会改变。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喝，殿内殿外所有人齐齐跪倒。沈砚也跟着跪下，低头看着汉白玉地面上的花纹。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沈砚用余光瞥见，一双明黄色的龙靴从面前走过，登上御阶，在御座上坐下。
“平身。”一个威严而平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起身。沈砚重新站好，这次他稍微抬起了头，看到了御座上的那个人——天承皇帝，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各部官员依次出列，汇报政务，提出议案。户部、工部、兵部、刑部……一件件国事在殿中商议，决策。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沈砚能感觉到，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李崇明一直沉默着，手拢在袖中，显然握着那份弹劾奏折。严世松也不时用余光瞥向李崇明，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砚的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他不知道李崇明会选择什么时候发难，但他知道，那一刻一定会来。
终于，当礼部汇报完春祭的安排后，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按照惯例，这时应该由都察院官员提出弹劾或建议。
李崇明动了。
他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御阶前，双膝跪地，双手高举那份黄绫包裹的奏折。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崇明，有本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严世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讲。”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崇明抬起头，声音洪亮而清晰：“臣弹劾户部右侍郎严世松，勾结青州知府孙继宗，贪墨矿银，残害矿工，私藏前朝逆贼遗物，手握朝臣把柄，意图不轨，其罪当诛！”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贪墨矿银？残害矿工？这已经够严重了。但私藏前朝逆贼遗物？手握朝臣把柄？意图不轨？这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严世松脸色大变，出列跪倒：“皇上明鉴！李崇明血口喷人，诬陷忠良！臣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无不轨之心！请皇上为臣做主！”
皇帝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眼神深邃了几分：“李爱卿，你所言可有证据？”
“有！”李崇明从袖中取出那些信件和账册，“此乃青州知府孙继宗写给严世松的亲笔信，其中详细记录了贪墨分赃、残害矿工、私藏宁王遗宝之事。此乃已故御史顾惟谦留下的遗信，揭露严世松私藏朝臣把柄名单，意图挟制百官。此乃严世松外甥张全提供的账册，记录了严党多年贪腐的明细。证据确凿，请皇上御览！”
太监将证据呈上御案。皇帝一封封、一本本地看着，看得很慢，很仔细。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皇帝的反应。
严世松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没想到李崇明敢当庭发难，更没想到李崇明竟然掌握了这么多证据。孙继宗那个蠢货，竟然留下了亲笔信！张全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背叛他！
但他不能慌。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皇上不会轻易动他。只要他咬死不认，李崇明也拿他没办法。
果然，皇帝看完证据，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严世松：“严爱卿，你有什么话说？”
严世松抬起头，一脸悲愤：“皇上，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孙继宗已死，死无对证，信件真伪难辨。顾惟谦当年因贪腐被贬，怀恨在心，留下诬陷之词，不足为信。至于张全……”他咬了咬牙，“此子品行不端，因在户部贪墨被臣发现，怀恨在心，故伪造账册诬陷臣。请皇上明察！”
这番辩驳在情理之中。殿内不少官员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相信李崇明，有人相信严世松，更多人则选择观望。
李崇明冷笑：“严世松，你还要狡辩？青州矿难死了二十七条人命，尸体被焚烧，假造坟冢，你敢说不知道？刘文正御史奉旨查案，被你派人活活打死在青州牢中，你敢说不是你指使？顾惟谦御史因查你贪腐，被你陷害贬官，途中被毒杀，你敢说与你无关？”
每问一句，严世松的脸色就白一分。但他依然嘴硬：“李崇明！你无凭无据，凭空诬陷！你说我害死矿工，证据呢？你说我打死刘文正，证据呢？你说我毒杀顾惟谦，证据呢？仅凭几封来历不明的信，就想定我的罪？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两人在御前激烈争辩，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皇帝始终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侍卫匆匆进殿，跪地禀报：“启禀皇上，殿外有一人，自称铁镜司检校沈砚，有要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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