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心何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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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不，现在该叫沈知府了！”李文昌拉着他的手，“你可真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沈砚笑笑：“李兄还在档案库？”
“是啊，清闲。”李文昌苦笑，“不过也好，省心。对了，你知道吗？张全被放出来了，皇上念他戴罪立功，免了他的罪，还给了个闲职。他现在在城南的清水衙门，倒也自在。”
沈砚点头。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张全虽然做过错事，但最后幡然醒悟，戴罪立功，理应得到宽恕。
“周司丞呢？”他问。
“在值房呢。”李文昌压低声音，“不过……他好像不太愿意见你。”
沈砚明白。周司丞曾经是他的上司，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甚至可能暗中使绊子。如今他沈砚平步青云，周司丞自然尴尬。
但他还是去了值房。
周司丞正在看卷宗，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沈知府来了，快请坐。”
语气客气而疏离。
沈砚坐下，开门见山：“周大人，下官明日就要离京赴任了，特来辞行。”
“哦，好，好。”周司丞有些局促，“青州那地方……你要多保重。”
“下官会的。”沈砚顿了顿，“周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什么事？”
“当年您派下官去青州查案，是真的认为下官能查清，还是……”沈砚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周司丞沉默了。许久，他长叹一声：“沈砚，我知道你怪我。怪我这些年压着你的考绩，怪我派你去青州那个火坑。但我……我有我的难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我在铁镜司二十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有才华的，有理想的，有抱负的……但最后，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打压，要么……像刘文正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我怕啊，我怕你步他们的后尘。”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所以我压着你的考绩，不让你晋升，是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地做个普通官员，至少能活下去。我派你去青州……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派你去，严党也会找别人去。而别人，可能会跟严党勾结，把案子彻底掩盖。你去，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能为那些死去的人讨个公道。”
沈砚怔住。他没想到，周司丞竟然是这个想法。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周司丞苦笑，“早说有用吗？你会听吗？你不会。年轻人，总是满腔热血，不撞南墙不回头。我说了，你反而会觉得我在阻挠你，在害你。”
他走回案前，坐下：“沈砚，你这次赢了，我很高兴。真的。这证明，这世道还没烂透，还有希望。但你要记住，赢了这一次，不代表永远赢。官场如海，深不可测。你去了青州，要做好准备，那里比京城更复杂，更艰难。”
沈砚起身，深深一躬：“多谢周大人教诲。下官铭记在心。”
走出铁镜司时，雪已经停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地上，一片温暖。沈砚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待了七年的衙门，心中百感交集。
七年了。从满怀理想的年轻进士，到困守七年的八品检校，再到如今的正五品知府。这一路，走得艰难，走得凶险，但终究是走过来了。
他没有变吗？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天真地相信正义必胜的年轻人。他知道了官场的黑暗，知道了权力的可怕，知道了人心的复杂。
但他也没有变。他依然相信，有些事该做，有些人该救，有些公道该讨。他依然愿意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去冒险，去拼命。
这就够了。
***
离京那天，来送行的人不多。
李崇明来了，送了他一幅字，上面写着“不忘初心”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长辈的期许。
顾清影和顾清源来了，姐弟俩都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跟他一起去青州。赵青也在，他依然负责保护顾清影。
张全也来了，远远地站着，没有上前。沈砚走过去，他有些局促。
“沈……沈大人。”
“张兄不必客气。”沈砚道，“在青州还好吗？”
“还好，清闲。”张全苦笑，“有时候想想，这样也挺好。至少……对得起良心。”
沈砚点头：“对得起良心，比什么都重要。”
李文昌也来了，提着一包点心：“路上吃。青州那地方，听说穷得很，怕你吃不惯。”
沈砚接过点心，心中温暖。
周司丞没有来，但托人送来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前路漫漫，望君珍重。”
车马准备好了。沈砚最后看了一眼京城。这座他生活了七年的城市，这座权力与欲望交织的城市，这座见证了他成长与挣扎的城市。
再见了。
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也许不会。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要去做他该做的事了。
“出发吧。”他对车夫说。
车马缓缓启动，驶出城门，驶向远方。
顾清影坐在另一辆马车里，掀开车帘，回头望着渐行渐远的京城。弟弟顾清源靠在她肩上，已经睡着了。
“姐姐，我们会回来的，对吗？”顾清源在睡梦中喃喃道。
顾清影轻轻拍着他的背：“会的。等青州变好了，我们就回来。”
车外，赵青骑在马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虽然严党已倒，但难保没有余孽报复，小心些总是好的。
沈砚坐在车里，掀开车帘，望着路边的景色。冬日的原野一片萧瑟，积雪覆盖着大地，偶尔可见几株枯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他知道，雪下埋着种子。等春天来了，雪化了，种子就会发芽，就会生长，就会开花结果。
这世间的事，也是这样。黑暗不会永远笼罩，寒冬不会永远持续。只要还有人在坚持，还有人在努力，光明总会到来，春天总会来临。
车马在官道上缓缓前行，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前路还长，还有许多事要做。
青州的百姓在等着他，那些矿工的家属在等着他，那些冤死的灵魂在等着他。
他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给这世道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不忘初心。
方得始终。
他握紧了拳头。
这一路，他会走下去。
直到生命的尽头。
直到这世间，再无冤屈，再无黑暗。
虽然可能永远到不了那一天。
但至少，他在路上。
这就够了。
夕阳西下，将车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路，通向远方，通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