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审讯陈二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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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儿子在部队当兵，每个月就寄十块钱回来，她自己舍不得花，省出八块存着。”秦峰语速平缓，像在讲一件寻常小事，却字字戳心，“她白天蹲在家里糊纸盒，一个纸盒挣两分钱，一天熬着眼糊一百个，才能挣两块。除去柴米油盐，一天也就只能存一块五。这二百多块，她攒了整整十二年，是留着看病、送终的棺材本。”

陈二狗的肩膀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双手不自觉攥紧。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只有灯泡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偷的不是钱，”秦峰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是一个老太太十二年的血汗，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这钱要是找不回来，她未必能熬过这个冬天。”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陈二狗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肩膀不停发抖，“我前几天赌牌输了，债主天天堵着我要钱……我看见王老太去邮局取钱，就……就动了歪心思……”

“钱呢？”李建国适时开口，语气依旧沉冷，却少了几分怒意。

“在……在我床底下，用蓝手帕包着……”陈二狗彻底垮了，头埋在膝盖里，“我还没来得及花，本来想赢了钱就放回去的……”

孙志刚飞快地在笔录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秦峰站起身，退回到门边，目光落在陈二狗身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剩几分复杂。

接下来的审讯格外顺利。陈二狗一五一十交代了作案经过：今早六点多，他趁王老太还在熟睡，撬开后窗那根松动的筷子插销，翻进屋里从床板下摸走钱，原路翻窗出来时差点撞上李大妈，慌慌张张跑回屋藏好钱，就去红星茶馆赌牌了。整个过程，和秦峰记忆里的供述分毫不差，唯一的不同，是他提前了三个月认罪伏法。

审讯结束，陈二狗在笔录上按了鲜红的手印，被临时赶来的民警带去看守所羁押。三人走出审讯室，孙志刚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小子，嘴是真硬，要不是你，还得耗到半夜。”

李建国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抬眼看向秦峰，眼神里的审视掺了几分赞许：“你刚才那套话，跟谁学的？”

秦峰心里微紧，面上依旧是新警的谦逊：“报告所长，在警校时老师讲过审讯技巧，说对付这类嫌疑人，光靠硬审没用，得抓住他们的心理弱点。”

“心理弱点？”李建国重复了一遍，没再追问，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小孙，你把笔录整理好，明天一早就送分局法制科。小秦，明天上午跟我去28号院，给王老太做个正式回访。”

“好嘞！”两人同时应声。

李建国背着手往办公室走，脚步沉稳。孙志刚凑到秦峰身边，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行啊你小子，藏得挺深！刚才说王老太攒钱那番话，我听着都心里发酸，更别说陈二狗了。你怎么知道王老太攒钱的细节？”

秦峰笑了笑，打了个哈哈：“猜的。看王老太那模样，就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顺着情理说的。”

“猜的？”孙志刚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深究，抱着笔录本回屋整理，“得，你小子就是块干刑警的料，以后咱俩搭伙，准能破不少案子！”

秦峰站在院子里，天已经完全黑了。昏黄的路灯挂在墙角，几只蛾子围着灯罩打转，撞出轻微的噼啪声。远处传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晚间新闻的隐约声响，混着家家户户飘来的晚饭余味，格外真切。

1983年7月16日，夜晚。他重生后的警察生涯第一天，就这样落幕了。破了一桩案，抓了一个贼，救下一位老人的晚年指望，还算圆满。

秦峰抬头望向夜空，稀疏的星星缀在墨色天幕上。脑海里，四十年的罪案档案像星辰般闪烁，那些尘封的案件、逝去的生命、遗憾的结局，都在等着他改写。李建国那句“干我们这行，最忌讳冒进”还在耳边回响，可他不得不“冒进”——他知道李建国未来会牺牲在追捕途中，知道还有无数悲剧正在倒计时，知道自己带着这份记忆回来，从来不是为了按部就班重走一遍人生。

夜风吹过，带着夏夜的微凉。秦峰紧了紧警服领口，眼底凝起坚定的锋芒。改变，从这一天开始，从这桩小案开始。他转身走进厅堂，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刚跨进门槛，便瞥见办公桌上压着一张潦草的来电记录，落款是分局刑侦大队，赵建军。他心头微顿——这通电话，比记忆里早了整整三天，绝非简单的案情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