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屠宰户张某的作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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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越皱越紧：“如果血型比对结果吻合，我们就有理由立案调查他，但现在，证据还不够硬。血液只能证明他接触过尸体，不能直接定他的罪，他大可以狡辩是偶然碰到，或是被人栽赃。”
“我建议对他进行24小时监控！”周大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资料，“只要他真是凶手，就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他的作息、花钱的路子、甚至去赌档的频率，都可能露马脚。”
“监控太费人手，而且容易打草惊蛇。”李建国摇了摇头，沉思片刻，做出决定，“先从外围查起。一方面查他的经济往来，银行存取款、寄信记录、买大宗物品的单子，都要查；另一方面，深挖那个赌档，还有刘老歪。我已经查到，刘老歪真名刘建军，1979年因为打架斗殴被判过一年，他跟张保国是河北保定老乡，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张保国有赌档后院的钥匙。”
“赌档那边我已经安排线人了，继续摸情况。”周大海点点头，“要是张保国真涉案，刘老歪大概率知情，说不定还帮过他，那赌档，说不定就是他们藏赃、通风报信的窝点。”
任务很快分派下去：秦峰负责整理张保国的所有资料，建立完整的个人档案，梳理他这些年的行踪轨迹；孙志刚配合周大海，深挖赌档和刘老歪的关系，摸清赌档的运作底细。
晚上，秦峰留在办公室加班。桌上摊满了资料：张保国的户籍档案、工商所调来的个体经营登记、邻居的走访记录，还有他今天随手记下的观察细节。灯光昏黄，映着他疲惫却坚毅的脸。
他一点点梳理着张保国的人生轨迹：张保国，1950年生，今年34岁。1968年下乡，1975年回城后分配到肉联厂，1978年因为一场“工作失误”被开除，具体原因，档案上只字未提。也是在那一年，他离婚了，前妻带着儿子改嫁，从此断了联系。1979年，他在城西菜市场摆起了肉摊，一干就是五年。
经济上，他每月纳税十五块左右，推算月收入一百五到两百块，在个体户里算中等水平，银行里有存款，但具体金额没人知道。邻居们对他的评价都很一致：沉默寡言，不爱跟人打交道，但做生意实在，不缺斤短两，不抽烟，偶尔喝两口白酒，没什么不良嗜好——没人知道，他经常去赌档。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底层屠户，秦峰却敢肯定，他的骨子里，藏着一个冷血的恶魔。
他翻开笔记本，用钢笔认真梳理着时间线，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1978年，被开除、离婚，人生遭遇重创，这或许就是他心理扭曲、走上犯罪道路的起点；1979到1981年，摆摊谋生，逐渐稳定，1981年5月，王小红失踪，这很可能是他第一次作案；1982年，三起女性失踪案接连发生，他的作案手法越来越熟练；1983年7月，无名女尸被发现，之后，他彻底沉寂；1984年4月，现在，他又开始寄信、频繁出入赌档，甚至在普查前一天，还有年轻女工失踪。
秦峰的笔尖在“1983年7月”上重重划了一个圈，眉头紧锁。他到底为什么沉寂？是察觉到了警方的调查压力，暂时收敛了锋芒？还是在暗中策划着什么，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又或者，那具无名女尸之后，他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只是他们一直没发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派出所的院子里只剩下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偶尔传来几声值班民警的交谈声，很快又归于寂静。秦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是市局技术科的王科长打来的，本来是找李建国，可李建国已经下班，值班员便把电话转到了秦峰这里。
“小秦是吧？我老王！”电话那头，王科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语速飞快，“血液比对结果出来了！你们送来的047号样本，酶型特征和塑料布上的第二种血迹，完全吻合！一点差错都没有！”
秦峰握电话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王科长，您确定吗？没弄错？”
“确定！绝对确定！”王科长的语气十分肯定，“我们做了三次重复实验，结果都一样！047号样本的提供者，肯定接触过那具无名女尸，跑不了！”
挂断电话，秦峰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十几秒，脑子里一片沸腾，又一片清明。血液比对吻合，这就意味着，张保国和无名女尸案，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他不是偶然接触，他就是凶手！
秦峰猛地冲出办公室，跑到值班室，语气急切：“快，我要用车，去李所长家！有紧急情况！”
深夜十一点，李建国家的灯被匆匆点亮。穿着睡衣的李建国听完秦峰的汇报，脸色瞬间变得严峻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虽然血液比对吻合，但证据链还不完整。”李建国停下脚步，眼神凝重，“这只能证明他接触过尸体，不能直接定他的罪。他可以狡辩自己是帮凶，甚至是被人陷害，咱们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凶器、受害者的遗物，或者他的亲口供述。”
“可他有作案的所有条件！”秦峰急声道，“他熟悉刀具，熟悉郊区的地形，有三轮车当运输工具，还是独居，性格孤僻，完全符合连环杀手的侧写！还有前晚失踪的女工，时间、地点，都跟他的作案规律一模一样！”
“我知道，但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推测。”李建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明天一早，我就去分局申请搜查令，以涉嫌谋杀立案，对他的住所、肉摊，进行彻底搜查！另外，通知周大海和孙志刚，今晚就安排人手，对张保国实施24小时监控，绝对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
“是！我现在就去准备搜查方案，列出重点搜查的东西！”秦峰用力点头，心里的斗志被彻底点燃。
从李建国家出来，秦峰骑车赶回自己的出租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可他毫无睡意，血液比对的结果像一束光，照亮了这起尘封三年的积案，也让那些逝去的受害者，有了沉冤得雪的希望。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张保国那张冷漠的脸，还有那些受害者的身影——王小红腼腆的笑容，无名女尸腐败的轮廓，还有前晚失踪的、不知名的年轻女工。她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定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个白天在菜市场切肉卖肉、待人实在的屠户，晚上却可能是个手握屠刀、冷血无情的恶魔。他是如何在这两种身份之间无缝切换的？人性深处的黑暗，竟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窗外传来几声猫头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让人不寒而栗。秦峰猛地睁开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1984年4月5日，清明节的前一天。一场针对连环杀手的收网行动，即将拉开序幕。可秦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准备搜查的同时，张保国那间简陋的平房里，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还亮着。灯光下，张保国正用一块干净的布，细细擦拭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屠刀，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痕迹。而他的手边，放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信，信封上的寄件地址，正是他前一天去邮局寄送的邻省某县，信纸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东西已处理，当心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