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高效与人性化并不矛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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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车回去的路上，风从迎面吹过来，秦峰把外套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踩踏板。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这些事。他以前觉得把案子破了就是好警察，后来觉得光破案不够，还得把案子背后的事挖出来，比如保护伞，比如赌博链条，比如农村治安漏洞。再后来他觉得挖出来还不够，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堵上，买设备也好，搞宣传也好，跟别的县搞协作也好，都是为了让下一个案子少发生或者发生得晚一点。

但有些东西他堵不上。黄德贵为什么要作案？因为他心里有根刺，那根刺从哪来的，秦峰说不清楚。刘小军为什么流浪？因为他爸不要他，他妈改嫁了，他爷死了，村里也没人管他。这些东西不是他一个警察能解决的，甚至不是警察这个系统能解决的。他能做的，就是在这些人的路走到一半的时候伸手拽一把，拽到哪儿算哪儿。

他想起赵铁军以前说过的一句话。那是有一次加班到半夜，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吃冷馒头，赵铁军忽然说：“秦队你这人，办案子的时候心硬，办完了心软，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秦峰当时嘴里塞着馒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现在他骑着自行车在冷风里走，忽然觉得这句话得好好想一想。

心硬是为了把事办成。黄德贵那个案子，从摸排到蹲守到抓捕，他没有犹豫过一秒钟。该盯就盯，该抓就抓，该审就审，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那时候不能心软，心软了人就跑了，跑了就还会有下一个受害人。审讯的时候把黄德贵逼到墙角也是心硬，话一句一句往心窝子里戳，戳到他撑不住为止。这就是干这行的规矩，案子面前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案子办完了呢？

黄德贵被抓了，等着判。那些受害人有的还在医院里打针，有的搬了家换了地方住，有的连工作都辞了。案子破了只是把凶手抓住了，但那些人的日子还得过。秦峰想起上个月去医院看那个年轻护士的时候，她坐在病床上抱着膝盖不说话，眼睛看着窗外，她妈在旁边一直抹眼泪。那种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但每一次看见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还有刘小军。那孩子进了少管所是好事，有人管吃管住有人教他手艺。可他出来以后呢？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落脚的地方，出来了能去哪儿？如果再碰上一个崔三那样的人，会不会又走回原来的路上去？秦峰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他骑了一段路，经过城南公园那条巷子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巷子口的路灯亮着，有两个行人正往里走，一个人提着菜兜，一个人牵着条小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个月前这条巷子晚上没人敢走，现在又恢复了正常。案子破了，凶手的照片登了报，名字也公布了，市民的安全感回来了。表面上看起来一切照旧，但那些受害人心里那道口子，可能得要好几年才能长好。

回到住处的时候快八点了。林秀英正坐在院子里织毛衣，看见他进来抬起头：“表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吃了吗？”

“还没。”

“给你留着呢，我去热。”林秀英放下毛衣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表哥，你上次说那个少管所的小孩，今天去看他了？”

“嗯。”

“怎么样了？”

“胖了点，学了修鞋的手艺。看着比之前好多了。”

林秀英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秦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手套摘下来放在膝盖上。葡萄架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剩下光秃秃的藤条缠在竹竿上。天上的星星很亮，冷得发白。他想起来明天还有好几件事要办：黄德贵的材料送去检察院，发廊的案子盯着后续，农机厂的整改复查，张明和李磊的报告要批。还有红姐那个账本上“四哥”的名字，得让小刘去查一查，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跟黄德贵有没有关系。那个号码后面画了个圈，说不定是个重要线索。

林秀英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里出来，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先喝口汤暖暖身子，饭马上就好。”

秦峰端起碗喝了一口，是萝卜炖骨头汤，咸淡刚好，热腾腾的。他想起来赵铁军那句话，心硬心软的事。其实这两样东西在同一个警察身上并不矛盾。办案子的时候要对得起规矩，对得起那些受害人。办完了案子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那些还没走到深渊边上的人。案子要破，人也要救，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喝完汤把碗放下，站起来往屋里走。林秀英在厨房里喊他：“表哥，饭好了，先吃饭再忙。”

“来了。”秦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