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暂歇，修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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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十日。

午时末。

烈日当空，炙烤着街亭山谷。

血腥与焦糊的气味混合着尘土，在灼热的气流中蒸腾、盘旋，令人窒息。

魏军如退潮的海水，缓缓撤回本阵，在其大营与战场之间，留下一片狼藉的死亡地带。

汉军震天的欢呼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号令、伤兵压抑的呻吟，以及抢修工事的匆忙脚步。

曹真那杆玄色大纛，依旧如同不散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东南方的原野上。

魏军中军大帐。

曹真已卸去甲胄，只着深紫色常服，坐于主位，张合、朱灵、曹纂等将领肃立帐下，甲胄上血迹与尘土未干。

“说说看，那两面旗，到底怎么回事？”曹真的声音不高，目光首先投向张合。

张合出列，沉声道：“禀镇西将军，末将攻北山时亲眼所见，那‘张’字旗下之将，确然悍勇，所部亦极精锐。”

“然细观其用槊路数，虽刚猛，却少了几分张益德那股浑然天成之势，如此大胜未曾趁势冲击我中军，此与张飞惯常战法不符。”

朱灵接口道：“南山那‘关’字旗下，为首者乃一青年小将，勇则勇矣，绝非关羽本人，其部虽凌厉，却无其那等磅礴威压，末将曾闻关羽有子关平，年岁武功或可相符。”

“旗号、鼓噪，显是刻意效仿，惑乱军心！且贼寇狡诈，自张将军与末将此前数次遣精干斥候、死士绕后，皆因其口令邪异诡谲而败露折损，足见樊友此獠，心思歹毒细密。”

曹真目光转向曹纂。

曹纂谨慎道：“叔父，小侄观其杀出之势虽骤，却未趁乱深追，反迅速与山上守军汇合稳固。若是关张亲至，岂会满足于击退前锋？此其疑一，再者，那‘张’字旗下之将，激战中挥槊似有滞涩，左肩回转不便，似有旧创或新伤。”

“负伤？”曹真眼神一锐，“看来这冒充之人，虽勇，却也非金刚不坏，朱灵所言口令之事，亦需留意，樊友以此等诡计乱我军心、辨我奸细，确需提防。”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街亭南北二山：“然，疑兵终是疑兵，关羽、张飞绝无可能至此，彼等此举，不过为解围、拖延、乱我心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声转严厉：“我军新挫，士气小沮，此乃实情，然，优势仍在我！兵力、粮秣、后继之力，皆远胜孤悬之敌。焉能被两面假旗吓退？”

“张合！”

“末将在！”

“收拢士卒，重整建制，午后详探南北二山布防变化，尤其摸清那两支‘援军’底细及与守军是否融洽。”

“诺！”

“朱灵！”

“末将在！”

“今夜增派精锐，不仅要探路，更要设法抓‘活口’，尤其是那两支新来敌军之卒！我要知道他们的来路、主将、粮草虚实，以及樊友到底在等什么援军，何时能到！注意其夜间口令，既有前车之鉴，需更加小心。”

“末将领命！”

“曹纂，虎豹骑养精蓄锐，随时待命，一旦战机出现，我要你的虎骑直插要害！”

“侄儿明白！”

“其余诸将，安抚士卒，明告众人此乃诡计，凡惑乱军心者，斩！明日拂晓，我要看到一支士气复振的虎狼之师！”

“谨遵将军将令！”众将轰然应诺。

众将离去后，曹真独立足图前，低语：“疑兵……疲兵……樊友，你究竟在等谁？马超？若真是……传令，加派人深入敌后，我要知道陇西、上邽方向，是否有大军调动痕迹！”

未时初。

汉军南山阵地。

喧嚣暂歇，疲惫已覆盖众人，关平所部与孟达残兵合力清理战场，加固工事。

孟达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经包扎，仍不断有血渗出，将他半边战袍染得暗红。

他靠着一截焦黑木桩坐下，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狠狠灌了几口，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愈发苍白。

“关将军，”孟达声音沙哑，“今日若非将军与宗参军神兵天降，南山必失，只是，曹真老辣，此计恐瞒不久。”

关平正擦拭马槊血污，闻言抬头，沉稳道：“孟将军所言极是，疑兵之计，难欺敌久，我等所为，在挫敌锋，争喘息之机，重整防线，以待转机。”

又望向山下重新集结的魏军，“将军伤势不轻，血流不止，非长久之计，不如暂回主营，请医官好生处理，此处防务，平愿暂代。”

孟达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一阵眩晕和剧痛扯住，额角渗出冷汗。

亲兵连忙扶住，知道关平所言在理，自己这伤势若再强撑，恐误大事，但心中不甘：“我……”

“孟将军！”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奔来，“樊都督有令，请将军即刻回主营治伤！南山前沿防务，暂由关平将军全权接管！另，所有重伤及需休整之士卒，一并撤回中军营垒，由关将军所部接替！”

命令来得及时，孟达长叹一声，不再坚持：“既如此，南山……便拜托关将军了。”

转头看了看麾下那些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却仍挺立着的士卒，“儿郎们，且随我回营包扎，吃饱喝足，来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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