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浑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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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请赵家三郎过来。”

马超又补充道，“客气些，就说……本将军新得了几匹凉州好马，想请通晓马性的赵公子一同品鉴。”

不多时，一个约莫二十出头、衣着精干却难掩紧张的青年被引入帐中，正是赵衡第三子赵骏。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赵氏家丁，显然是其父不放心，派来“照料”的。

“末……赵骏，见过骠骑将军。”赵骏行礼，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马超。

马超却已换上一副和煦面孔，抬手虚扶：“赵公子不必多礼，坐。”

指了指火堆旁另一块毡垫。

“今日令尊深明大义，助我军粮，解了百姓倒悬之急，此功马超铭记于心，请公子来，一则是感念赵氏高义，二则，也确有一事相询。”

赵骏小心翼翼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将军但问无妨，骏……知无不言。”

“公子观我麾下军容，比之曹魏郡兵，如何？”马超看似随意地问道，拿起火钳拨弄着炭火。

赵骏一愣，没想到是这个问题，迟疑道：“将军麾下皆虎狼之士，骁勇善战，非……非郡兵可比。”

“那与我全盛时相比呢？”马超抬眼，目光平静。

“这……”赵骏语塞，他哪里见过全盛时的雍凉大军。

马超自问自答：“尚不及十一。”

顺手放下火钳，“兵者，凶器也，然何以用之？曹魏用之，则百姓流离，田亩荒芜，如那曹魏，驱民如犬羊，视兵卒如草芥。”

“而我大汉王师，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今次征粮，亦出公文，予尔凭证，何也？”

赵骏似乎有些明白马超想说什么了，但仍谨慎地保持沉默。

“因我大汉所求者，非一时一地之财货，乃天下归心，长治久安。”

马超盯着跳跃的火焰，“令尊今日之举，非是损了家资，而是为赵氏子孙，投下了一份功勋，一份能在新朝立足的功勋。”

“公子随军，亲眼所见，他日安定光复，令尊这‘助军戡乱’之功，朝廷叙赏时，公子便是最佳佐证。”

“这五十族中健儿，也非人质，而是赵氏为国效力的第一批‘勋臣’。”

这番话，将赵衡那点小心思彻底挑明，却又赋予了更高尚、更长远的意义。

赵骏听得心潮起伏，脸上紧张之色渐去，代之以一种混合着激动与恍然的神情。

“末……末将明白了！”他改了口，声音也响亮了些。

“家父常言，乱世求存，需识大势，将军……不，朝廷如此待我赵氏，赵氏必不负朝廷！”

马超颔首微笑：“公子明理，既入军中，便是我同袍，明日拔营，你与你带来的人，编入杨千万将军麾下，负责押运粮草，护卫中军。”

“多看，多学，也替我看看，这汉军之中，是否真如马超所言，法度严明，待民如子。”

“末将领命！”赵骏抱拳，这一次，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送走赵骏，马超脸上的笑意收敛，唤来杨千万，低声道。

“赵家这五十人，你亲自带着，不可让他们接触紧要军务，但也莫要刻意提防，寻常看待即可。”

“他们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自然会传回赵衡耳中，我等要让赵衡，让所有像赵衡一样的人看看，跟着大汉，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是，将军。”杨千万领命，又问，“那皇甫家……”

马超拍了拍膝盖，“皇甫家……送三百石精米，画一株兰草……这是示好，也是试探。”

“他在观望，想看我们究竟能走多远，是昙花一现，还是真的能站稳脚跟。”他冷

“那就让他看，派人暗中留意朝那方向，若皇甫家再有动作，立刻报我，记住，对皇甫氏的人，务必礼数周全，但也不必过分亲近。”

处理完这两桩事，夜色已深，马超走出大帐。

张合的追兵或许已在路上，而他，在这安定腹地，正用刀剑、用文书、用人心，编织着一张越来越大的网。

远处流民营地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和母亲低低的抚慰声，更远处，是巡夜骑兵规律的马蹄声和火把晃动的光芒。

粮食、人心、豪强的犹豫、士族的暗通……这片土地的水，比他和樊友预想的更深，也更浑，但水越浑，才好摸鱼。

如今要赶在张合这条大鲶鱼闯进来之前，把能摸到的鱼，都拢到自己网里。

马超对值守的亲兵下令，

“传令各部，四更造饭，五更拔营，向西，回石门关。”

“告诉所有人，步子稳当些，把愿意跟咱们走的父老乡亲，一个不落，全带回去。”